沈先生神色稍緩,沉吟片刻,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寫下幾個鎮名:“這幾個地方,近來尤不太平。若欲采購,暫時避開為妙。”
齊嘯雲默默記下,鄭重道謝。
離開沈先生寓所後,齊嘯雲並未直接回家,而是讓司機繞道去了外灘一家新開的西式咖啡館。據他所知,這裡是不少洋行職員和年輕商人喜歡聚集的地方,信息流通快。
他選了個靠窗的僻靜位置,要了杯咖啡,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店內客人,耳朵卻捕捉著周圍的談話片段。果然,不久就聽到鄰桌幾個穿著時髦的年輕人在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趙大亨要有大動作了!”
“紡織業?他不是搞金融地產的嗎?”
“這你就不懂了,這叫全產業鏈布局!聽說要先掐死幾家大廠的原料,逼他們低頭...”
“哪幾家要倒黴?”
“華新估計跑不了,齊家跟趙大亨不對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嘖嘖,齊家這次怕是難熬...”
齊嘯雲端著咖啡杯的手穩如磐石,心下卻寒意更甚。流言傳播如此之快,如此之準,顯然是有人故意放風,意在製造恐慌,動搖人心。
就在這時,咖啡館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考究西裝、意氣風發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身邊跟著幾個趨奉之輩。齊嘯雲認得他,是趙坤的獨子,趙天偉。兩人在一些社交場合見過,但從未深交。
趙天偉顯然也看到了獨坐的齊嘯雲,眼中閃過一絲戲謔,竟徑直走了過來。
“喲,這不是齊少爺嗎?真是難得在這兒見到你。”趙天偉語氣輕佻,“怎麼一個人喝悶咖啡?聽說齊家最近忙得很啊。”
齊嘯雲放下咖啡杯,抬眼,神色平靜無波:“勞趙少爺掛心,齊家一切如常。”
趙天偉嗤笑一聲,俯下身,壓低聲音,語氣卻充滿挑釁:“如常?但願吧。不過我勸齊少爺一句,有些渾水,不該蹚的彆蹚,有些人,不該找的彆找。免得...惹火燒身。”
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齊嘯雲一眼,帶著那幫人揚長而去。
齊嘯雲坐在原地,背脊微微繃緊。趙天偉的話,聽起來像是尋常的商業威脅,但那句“不該找的彆找”,卻讓他心頭猛地一跳。
他是在暗示莫家的事?還是知道了豆子的存在?
一種無形的危機感,如冰冷的蛛網,悄然纏上心頭。
他立刻起身結賬,快步離開咖啡館。坐進汽車,他對司機低聲道:“不去約好的地方了,直接回家。”
他原本計劃再去看看豆子是否按地址留下了信息,但趙天偉的警告讓他瞬間警惕。他不能冒這個險,絕不能因為自己的任何疏忽,給那個可憐的孩子帶來滅頂之災。
車行駛在熙攘的街道上,齊嘯雲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繁華街景,卻感覺仿佛有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收緊。商業上的明槍暗箭,尋找貝貝的渺茫希望,豆子的安危,趙家的威脅...千頭萬緒,紛至遝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隻是一個聆聽者和學習者。他必須開始行動,必須更加謹慎,也必須更快地成長。
他輕輕握緊了口袋裡的那半塊玉佩,冰冷的玉石已被他的體溫焐熱。
蛛絲馬跡已現,暗流愈發洶湧。少年眼中的溫和漸漸沉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獵手的銳利與沉靜。
風暴將至,他必須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