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貝回頭,見齊嘯雲緩步走了過來。
“齊先生。”貝貝微微屈膝行禮。
“恭喜莫小姐奪魁。”齊嘯雲看著她,目光中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難得的溫和,“你的繡藝確實非凡,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齊先生過獎了。”貝貝謙遜地低下頭,“我隻是運氣好罷了。”
“才華無需過謙。”齊嘯雲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不知莫小姐日後有何打算?可有興趣與齊氏名下的綢緞莊合作?我們可以為你提供更好的創作環境和展示平台。”
這是拋出了橄欖枝。孫老板在一旁聽得又驚又喜,連連給貝貝使眼色。
貝貝心中也是一動。齊氏實業是滬上巨擘,若能搭上線,對她未來的發展無疑有天大的好處。但她念及孫老板的知遇之恩,並未立刻答應,隻道:“多謝齊先生抬愛。此事……容我考慮幾日,再與東家商議後給您答複,可好?”
齊嘯雲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不卑不亢,知恩圖報,這心性倒是不錯。“自然可以。這是我的名片,想好了,可隨時到公司找我。”他遞上一張印製精美的名片。
貝貝雙手接過,正要道謝,許是心情激蕩,又或是站得久了,腳下微微一滑,一個踉蹌。
“小心。”齊嘯雲下意識伸手虛扶了一下。
就在這一刹那,貝貝一直貼身藏在衣襟內、用紅繩係在頸間的半塊玉佩,因她身體的晃動,從旗袍領口滑了出來,在空中劃出一道溫潤的弧光,赫然暴露在齊嘯雲的眼前!
那玉佩質地瑩白,雕刻著精細的雲水紋,邊緣是奇特的鋸齒狀缺口,明顯隻是完整玉佩的一半!
齊嘯雲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玉佩……這紋樣……這缺口!
他懷中,也貼身藏著半塊幾乎一模一樣的玉佩!那是莫家當年出事後,母親交給他的,屬於那個“夭折”的莫家二小姐貝貝的信物!母親囑托他,若有朝一日能尋回,務必物歸原主,全了莫家一份念想。多年來,他遍尋不獲,幾乎以為此生無望。
如今,這另外半塊,竟然……竟然出現在這個來自江南、身世成謎、繡藝驚人且帶有“莫氏針法”痕跡的姑娘身上?!
巨大的震驚如同海嘯般衝擊著齊嘯雲的心防。他臉上的平靜終於維持不住,眼神瞬間變得銳利無比,緊緊盯住那半塊玉佩,又猛地抬眸,看向貝貝那張寫滿愕然與慌亂的臉。
她是……?
她是那個“夭折”的貝貝?
那瑩瑩又是誰?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無數疑問在齊嘯雲腦中炸開。他強行壓下幾乎要脫口而出的質問,意識到此地絕非談話之所。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恢複平穩,但那份緊繃依舊難以完全掩飾:“莫小姐,你這玉佩……很是彆致。”
貝貝慌忙將玉佩塞回衣內,臉上緋紅,帶著被人窺見私密的窘迫:“是……是家傳的舊物,讓齊先生見笑了。”
“家傳?”齊嘯雲重複著這兩個字,目光深沉如夜,“不知莫小姐祖籍何處?家中還有何人?”
他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帶著不容回避的探究。貝貝被他突然轉變的態度和迫人的氣勢弄得有些心慌,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旁邊的孫老板也察覺到了氣氛的異常,連忙上前打圓場:“嗬嗬,齊先生,阿貝她從小在江南水鄉長大,是莫老憨夫婦的養女,這玉佩大概是他們留下的吧。時候不早了,我們坊裡還有些雜事……”
齊嘯雲意識到自己失態了。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恢複了商界精英的冷靜自持,隻是那眼底深處,翻湧的波濤並未平息。他微微頷首:“是在下唐突了。莫小姐,孫老板,請便。合作之事,靜候佳音。”
他側身讓開道路,目光卻如同最精準的尺子,丈量著貝貝離開的每一步。
貝貝幾乎是逃也似的跟著孫老板離開了博覽館。秋風吹在臉上,卻吹不散心頭的悸動與混亂。齊嘯雲最後那銳利如鷹隼的眼神,以及他看到玉佩時那毫不掩飾的震驚,都像烙印一樣刻在她腦海裡。
他認識這玉佩?
他為什麼那麼大的反應?
這半塊從小伴她長大的玉佩,除了是親生父母可能留下的唯一信物,難道還隱藏著其他什麼秘密嗎?
而留在原地的齊嘯雲,獨立於漸次空曠的展廳中,夕陽透過彩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緩緩從西裝內袋裡,掏出自己貼身珍藏的那半塊玉佩。溫潤的觸感依舊,那雲水紋路,那鋸齒狀的缺口,與方才在莫阿貝頸間驚鴻一瞥的另外半塊,嚴絲合縫。
玉佩……牽緣?
他摩挲著玉佩,望向貝貝消失的方向,眼神複雜至極。震驚、疑惑、警惕、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期盼。
“莫、阿、貝……”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
滬上的天空,風雲變幻。一場因玉佩而起的,關乎血脈、親情、愛情與家族恩怨的巨大波瀾,已在這看似平靜的黃昏,悄然掀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