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老虎帶來的打手像一群餓瘋了的鬣狗,汙言穢語混著棍棒砸向船板的聲音,驚散了河麵的薄霧。
莫老憨被兩個壯漢死死按在船頭,額頭磕在粗糙的船板上,滲出血絲,他目眥欲裂地瞪著黃老虎:“黃爺!求您高抬貴手!這船、這網您拿走,留我們一條活路……”
“活路?”黃老虎嗤笑,肥厚的手掌拍著莫老憨的臉,“老子就是你們的活路!交不出例錢,就拿你女兒抵債!”
他話音未落,船艙簾子猛地被掀開,阿貝如同一支離弦的箭竄了出來,手裡緊攥著平日裡剖魚用的尖刀,刀尖在熹微的晨光下閃著寒芒,直指黃老虎。
“誰敢動我爹娘!”
河麵的薄霧尚未散儘,水汽氤氳,將初升的日光濾得朦朧而清冷。往常這個時候,正是漁船歸港,準備早市的喧鬨時刻,此刻,莫家那條小小的烏篷船周圍,卻死寂得可怕。
黃老虎帶來的七八個打手,清一色穿著黑色短褂,露出筋肉虯結的胳膊,像一群餓瘋了的鬣狗,將小小的漁船團團圍住。棍棒毫不客氣地砸在船板上,發出“砰砰”的悶響,木屑飛濺。汙言穢語夾雜著囂張的呼喝,驚得鄰近船家的狗都不敢吠叫,隻夾著尾巴縮在角落裡。
“莫老憨!你個老不死的,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這個月的例錢,連本帶利,今天再不交出來,老子就把你這破船拆了當柴燒!”一個獐頭鼠目的打手頭目,一腳踩在船幫上,船身猛地傾斜了一下。
莫老憨被兩個壯漢一左一右死死按在船頭,他掙紮著,粗糙的臉頰被用力抵在冰冷潮濕的船板上,磨破了皮,滲出的血絲混著泥水,看上去狼狽不堪。他努力抬起頭,額角的傷口火辣辣地疼,眼睛卻死死瞪著站在岸邊,披著綢緞褂子,叼著煙卷的黃老虎,聲音因屈辱和憤怒而嘶啞:
“黃爺!黃爺!求您……求您高抬貴手!不是我們不交,實在是……實在是打不上來魚啊!這船、這網,您要是看得上,您拿走!隻求您留我們一家一條活路……”
他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音,在這寂靜的河麵上傳開,鄰近幾條船上有膽大的漁民悄悄探出頭,看到這情景,又立刻縮了回去,敢怒不敢言。
“活路?”黃老虎嗤笑一聲,吐出一口濃白的煙圈,慢悠悠地踱上跳板,走到船頭。他身材肥碩,腳下的跳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他蹲下身,用肥厚油膩的手掌,帶著侮辱性地拍了拍莫老憨的臉頰,啪啪作響。
“老子就是你們的活路!”他眯著一雙被肥肉擠成細縫的眼睛,裡麵閃爍著殘忍而貪婪的光,“規矩就是規矩!交不出錢,那就拿彆的頂賬!”
他的目光淫笑地掃過微微晃動的船艙簾子,聲音陡然拔高:“聽說你家那個撿來的丫頭,出落得挺水靈?正好,老子府上還缺個端茶送水的使喚丫頭!把她交出來,這個月的例錢,就給你免了!”
“不!不行!”莫老憨聞言,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爆發出驚人的力氣,竟一時掙脫了壓製,撲過去抱住黃老虎的腿,“黃爺!您不能這樣!阿貝她還是個孩子!您不能……”
“去你媽的!”黃老虎臉色一沉,一腳狠狠踹在莫老憨的胸口。
莫老憨悶哼一聲,向後跌去,重重撞在船舷上,捂著胸口劇烈咳嗽起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給臉不要臉的老東西!”黃老虎啐了一口,“敬酒不吃吃罰酒!來人,給我進去把那丫頭拖出來!”
“是!”幾個打手獰笑著,摩拳擦掌就要往船艙裡衝。
就在那臟手即將觸碰到艙簾的刹那——
“唰!”
艙簾猛地被人從裡麵一把扯開!力道之大,幾乎將整個簾子扯落。
一道纖細卻異常挺拔的身影,如同蟄伏已久終於出擊的獵豹,又像一支離弦的利箭,驟然竄出,擋在了艙門口,將狹小的船艙入口護在身後。
是阿貝。
她顯然剛從床上起來,隻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單衣,頭發有些淩亂地披散在肩頭,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淬了寒冰的星辰,裡麵燃燒著熊熊的怒火,直直射向黃老虎。
她手裡,緊攥著一把刀。
那是她平日裡再熟悉不過的夥伴,剖魚、削木、偶爾防身用的尖刀。刀身不長,卻磨得極薄極利,此刻在熹微的晨光與水色映照下,雪亮的刀鋒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河風拂過,吹動她額前的碎發,也吹動了單薄的衣角,更顯得她身形單薄,仿佛隨時會被這群凶神惡煞的男人碾碎。
但她站得筆直,像一根釘死在船板上的釘子,握著刀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她的目光掃過痛苦咳嗽的養父,掃過被嚇得臉色慘白、躲在船艙裡瑟瑟發抖的養母,最後,定格在黃老虎那張令人作嘔的肥臉上。
少女清亮卻帶著凜冽寒氣的聲音,斬釘截鐵地炸響在清晨的河麵上,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誰敢動我爹娘!”
一瞬間,所有的動作和聲音都停滯了。
打手們顯然沒料到這看似柔弱的小丫頭竟敢持刀反抗,一時都愣在了原地,目光驚疑不定地在她和她手中的尖刀之間逡巡。
黃老虎也愣了一下,隨即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仰天發出一陣嘎嘎的怪笑,肥碩的身軀笑得亂顫。
“哈哈哈……小娘皮,性子還挺烈!”他止住笑,用那雙淫笑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阿貝,尤其在少女初具規模的胸脯和纖細的腰肢上流連,舔了舔厚厚的嘴唇,“拿把破魚刀就想嚇唬你黃爺?老子玩刀的時候,你還在你娘懷裡吃奶呢!”
他往前逼近一步,帶著濃重的煙臭和壓迫感:“乖乖把刀放下,跟黃爺回去吃香喝辣,好好‘伺候’老子,把你爹娘這破賬一筆勾銷!要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