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緊緊攥著懷裡僅有的幾枚銅板,像一隻受驚的小鹿,小心翼翼地避開人流,眼睛四處張望著,試圖尋找能“賺錢”的機會。她看到茶館門口有夥計在招呼客人,看到飯館裡有人在擦洗桌椅,看到貨棧前有苦力在扛大包……
她鼓起勇氣,走到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飯館門口,對著正在擦桌子的老板娘細聲問:“阿、阿嬸,你們這裡……要人幫忙嗎?我……我會洗碗,會掃地……”
那老板娘抬起頭,看到是個麵黃肌瘦的小乞丐似的丫頭,不耐煩地揮揮手:“去去去!我們這裡不缺人,彆擋著做生意!”
阿貝被嗬斥得縮了縮脖子,趕緊退開。
她又走到一個貨棧前,看著那些扛著沉重麻包的苦力,他們個個膀大腰圓,汗流浹背。她這細胳膊細腿,連個麻包角都拎不動。
“小要飯的,一邊去!彆礙事!”監工模樣的人粗聲驅趕。
接連碰壁,阿貝心裡的希望一點點沉下去。肚子也開始咕咕叫起來,早上出來得急,什麼都沒吃。她看著路邊熱氣騰騰的包子鋪,咽了咽口水,摸出懷裡那幾枚銅板,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沒舍得花。這是給阿娘抓藥的錢。
她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又冷又餓,腳也磨得生疼。鎮子好像沒有儘頭,每條街都差不多,她覺得自己快要迷路了。
就在這時,她路過一個相對僻靜的街角,看到一個穿著綢緞長衫、留著兩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一輛馬車旁,和一個穿著體麵的老爺說著什麼。那中年男人眼珠靈活地轉動著,臉上堆著笑,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了蜷縮在牆角、凍得瑟瑟發抖的阿貝。
他的目光在阿貝臉上停頓了一瞬,尤其是在她那雙雖然帶著疲憊惶恐、卻依舊難掩靈秀的眼睛上多停留了片刻。隨即,他臉上笑容更深了些,朝著阿貝走了過來。
“小姑娘,一個人啊?”他蹲下身,語氣顯得很和善,“是不是跟家裡人走散了?還是遇到什麼難處了?”
阿貝警惕地看著這個陌生人,沒有立刻回答。
那男人也不介意,從懷裡掏出一個還冒著熱氣的肉包子,遞到阿貝麵前:“餓了吧?來,先吃點東西。彆怕,我不是壞人。”
包子的香味鑽進鼻子,阿貝的肚子叫得更響了。她看著那白胖的包子,又看了看男人看似和藹的臉,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饑餓戰勝了警惕,小心翼翼地接過了包子,低聲道:“謝謝……”
“不客氣,不客氣。”男人笑眯眯地看著她狼吞虎咽,“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家在哪裡啊?怎麼一個人跑到鎮上來了?”
阿貝吃著包子,含糊地說:“我叫阿貝……我、我來鎮上找活做,給我阿娘掙藥費……”
“哦?真是個孝順孩子。”男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語氣更加溫和,“找活做啊?這鎮上可不好找。不過嘛……我倒是知道有個好去處,正需要像你這樣機靈的小姑娘,活兒不累,管吃管住,還能掙到錢給你娘抓藥,你想不想去試試?”
阿貝抬起頭,沾著油漬的小臉上露出一絲希冀:“真的嗎?在哪裡?”
“不遠,就在鎮子那頭。”***起身,指了指一個方向,“走吧,我帶你去看看。要是覺得好,就留下。覺得不好,我再送你回來,怎麼樣?”
阿貝看著手裡剩下的半個包子,又想到家裡病重的阿娘和愁苦的阿爹,心裡掙紮起來。這個人看起來是好人,還給她包子吃……可是,阿爹說過,不能隨便跟陌生人走……
然而,掙錢的渴望和對前路的茫然,最終讓她點了點頭。她太需要這個機會了。
“好……我跟你去。”
男人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伸手想去拉阿貝的手:“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走吧。”
就在阿貝猶豫著要將自己的小手遞過去時,一個焦急萬分、帶著哭腔的呼喊聲由遠及近,撕裂了街角的平靜:
“阿貝——!阿貝——!你在哪兒啊!”
是阿爹的聲音!
阿貝渾身一顫,猛地甩開那男人即將碰到她的手,像隻受驚的兔子般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帶著哭音大喊:“阿爹!阿爹!我在這裡!”
那男人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看著阿貝跑遠的背影,又看了看聞聲快步趕來的莫老憨和幾個村民,低低咒罵了一句,迅速轉身,鑽入旁邊的小巷,消失不見了。
莫老憨一把抱住衝過來的女兒,又是後怕又是生氣,揚起手想打,最終卻隻是緊緊地將她摟在懷裡,聲音哽咽:“你這傻丫頭!你這傻丫頭!你要嚇死阿爹啊!”
阿貝伏在父親溫暖而寬闊的懷抱裡,所有的恐懼和委屈瞬間爆發,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她第一次孤身尋路的冒險,就這樣在父親的懷抱和淚水中倉促結束了。然而,鎮子上那個試圖誘拐她的男人,和他眼中那一閃而逝的算計與陰沉,卻像一道陰影,悄然烙印在這個清晨的記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