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怎麼好意思麻煩夫人……”她訥訥道。
“無妨,走吧。”林氏已經收拾好竹籃,拎了起來。
齊嘯雲見狀,便道:“伯母,我幫您拿。”他自然地接過林氏手中沉重的竹籃,又對莫貝貝點了點頭,“姑娘也一起吧,外麵不安全。”
莫貝貝看著齊嘯雲挺拔的背影和手中那個與他身份似乎不太相符的竹籃,心中莫名地動了一下。這個公子,和她想象中那些高高在上的富家子弟不太一樣。
三人回到了林氏那間狹小卻收拾得井井有條的屋子。
莫瑩瑩見母親回來,還帶了一個陌生姑娘和齊嘯雲,有些驚訝,但還是乖巧地迎了上來:“娘親,嘯雲哥哥。”她的目光落在莫貝貝身上,帶著一絲好奇和友善。
“這是阿貝姑娘,路上遇到了點麻煩。”林氏簡單解釋了一句,便去灶台邊盛粥。
莫貝貝看著莫瑩瑩,心中也是一怔。這個女孩和她年紀相仿,氣質溫婉沉靜,像一朵精心養護在暖房裡的蘭花,雖然身處陋室,卻難掩其清雅。這就是滬上的女孩子嗎?和她這樣在水鄉風浪裡跑大的,果然不一樣。
齊嘯雲將帶來的米糧和一小包銀錢放在桌上,對林氏道:“伯母,這是一點心意,您和瑩瑩妹妹過冬用。”
林氏歎了口氣,沒有推辭:“代我多謝齊老爺、齊夫人。總是受你們接濟……”
“伯母言重了,家父家母常說,莫世伯是至交,這些都是應當的。”齊嘯雲語氣誠懇。他目光轉向安靜坐在一旁的莫瑩瑩,語氣不自覺柔和了幾分,“瑩瑩,最近功課如何?可有不懂的地方?”
莫瑩瑩淺淺一笑:“多謝嘯雲哥哥關心,功課尚可,先生誇我字有進步呢。”
看著齊嘯雲和莫瑩瑩之間自然流露的熟稔與關切,莫貝貝默默低下頭,小口喝著林氏遞給她的熱粥。粥很稀,隻有幾粒米星,但很暖。她聽著他們的對話,心裡模糊地想,這位公子和這位小姐,看起來真像戲文裡說的那樣,是天生的一對吧。自己這個渾身泥點子、從水鄉跑來的野丫頭,和他們簡直是兩個世界的人。
然而,當她不經意間抬頭,目光掃過莫瑩瑩纖細的脖頸時,瞳孔猛地一縮!
莫瑩瑩的衣領微微敞開了一些,露出掛在脖子上的一根紅繩,紅繩下端,係著半塊玉佩!那玉佩的質地、顏色,尤其是那獨特的、如同流雲般的邊緣缺口……和她貼身藏著的、養父養母說是撿到她時就帶在身邊的半塊玉佩,幾乎一模一樣!
怎麼可能?!
莫貝貝的心跳驟然加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她下意識地捂緊了自己胸前衣物掩蓋下的那半塊玉佩,手心裡瞬間沁出冷汗。是巧合嗎?天底下真有如此相似的玉佩?還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隻覺得腦子裡亂哄哄的,連粥是什麼味道都嘗不出來了。
齊嘯雲又坐了一會兒,囑咐林氏和莫瑩瑩注意保暖,有事一定要去齊家找他,便起身告辭了。臨走前,他看了一眼坐在角落有些失魂落魄的莫貝貝,想了想,從錢袋裡取出幾塊大洋,放在桌上:“阿貝姑娘,這點錢你拿著,找個安身之處,或者做盤纏回家去吧。滬上不易,一個人要多小心。”
莫貝貝看著那幾塊亮晶晶的大洋,心中五味雜陳。她需要錢,很需要,養父還等著錢救命。可這施舍般的給予,讓她骨子裡的倔強又冒了出來。
“多謝公子好意,但……我不能白要你的錢。”她抬起頭,眼神恢複了之前的明亮和堅定,“我會刺繡,可以掙錢。公子若能介紹個繡坊給我做工,我便感激不儘了。”
齊嘯雲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這姑娘,倒是很有骨氣。他沉吟片刻,道:“我齊家名下倒是有綢緞莊和繡坊,不過規矩嚴些。你若真想試試,明日可去城南的‘雲錦記’找劉掌櫃,就說是我讓你去的。”
“多謝公子!”莫貝貝眼睛一亮,再次鄭重道謝。這比她漫無目的地亂闖要好得多。
齊嘯雲點了點頭,又對林氏和莫瑩瑩道彆,這才轉身離開。
屋子裡隻剩下林氏母女和莫貝貝。
林氏看著莫貝貝,柔聲道:“阿貝姑娘,你若暫時無處可去,若不嫌棄,就在我這裡將就一晚吧。隻是地方狹小,委屈你了。”
莫貝貝看著林氏溫和的眉眼,又瞥了一眼莫瑩瑩頸間的玉佩,心中天人交戰。她很想留下來,弄清楚那玉佩到底是怎麼回事。但養父還臥病在床,等著她掙錢救命,她不能耽擱。
“夫人的恩情,阿貝銘記在心。”莫貝貝站起身,對著林氏深深一拜,“但我必須儘快找到活計,家中……還有急事。夫人的收留之恩,阿貝日後必報!”
她態度堅決,林氏也不好再強留,隻得囑咐她萬事小心,並將齊嘯雲留下的那幾塊大洋硬塞給她:“姑娘,這錢你拿著,應急用。算我借你的,等你寬裕了再還不遲。”
莫貝貝看著林氏真誠的眼神,鼻尖一酸,這次她沒有再拒絕,將大洋緊緊攥在手心,哽咽道:“謝謝夫人!謝謝!”
她又看了一眼莫瑩瑩,目光複雜,然後轉身,快步走出了這間給了她短暫溫暖的小屋。
外麵的寒風依舊凜冽,但莫貝貝的心卻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她摸了摸懷裡那半塊冰冷的玉佩,又想起莫瑩瑩頸間的那半塊,一個模糊而驚人的念頭,在她心中瘋狂滋長。
滬上,她來了。不僅是為了掙錢救養父,似乎……還有了一個更重要的、關乎她身世之謎的目標。
而屋子裡,莫瑩瑩看著莫貝貝離去的方向,輕輕拉了拉母親的衣袖,小聲道:“娘親,那個阿貝姐姐……她的眼睛,好像有點像您年輕時的照片。”
林氏微微一怔,隨即失笑:“傻孩子,天下之大,人有相似罷了。”她並未將女兒的話放在心上,轉身去收拾碗筷。
隻是,命運的齒輪,已經在無人察覺的角落,悄然開始了轉動。那兩半失散多年的玉佩,終於在茫茫人海中,第一次,如此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