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林氏的聲音在顫抖,“他想乾什麼?”
“還不清楚。”齊嘯雲說,“但我的人在盯著。伯母,這段時間您和瑩瑩要格外小心,儘量不要單獨外出。還有阿貝那邊...”
“阿貝?”林氏敏銳地捕捉到他語氣中的擔憂,“她會有危險嗎?”
齊嘯雲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如果劉三真的回來了,而且發現貝貝還活著,甚至可能和您接觸,他可能會采取行動。畢竟,當年的事如果曝光,對他不利。”
林氏的臉色煞白:“那怎麼辦?不能讓她有危險...她才十八歲,吃了那麼多苦...”
“伯母,”齊嘯雲扶住她,“您先彆急。阿貝現在身份還沒暴露,而且她身邊有養父陪著,暫時是安全的。我會加派人手保護你們所有人。”
“嘯雲,”林氏抓住他的手臂,眼淚終於落下來,“阿貝她...她是不是...我的貝貝?”
齊嘯雲沉默了幾秒,緩緩點頭:“是。她就是當年被抱走的那個孩子。玉佩、生辰、朱砂痣,還有...您看到她時的那種感覺,都不會錯。”
雖然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確認,林氏還是幾乎站不穩。她扶著牆,淚水洶湧而出:“我的孩子...她還活著...我真的找到她了...”
“伯母,您冷靜。”齊嘯雲扶她坐下,“現在還不是相認的時候。劉三這個隱患不除,相認隻會把阿貝置於危險之中。而且,瑩瑩的身體和精神狀態,也需要慢慢接受這件事。”
“我明白,我明白...”林氏擦著眼淚,“隻要能知道她還活著,好好活著,我就知足了。我可以等,等多久都行。”
客廳裡傳來瑩瑩的歌聲,她在輕輕哼著教會學校教的讚美詩,歌聲清越溫柔。
林氏聽著女兒的歌聲,看著廚房窗外狹窄的天空,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有找到女兒的狂喜,有不能相認的遺憾,有對未來的憂慮,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十八年了,她的兩個女兒都在身邊了。這一次,她絕不允許任何人再把她們分開。
傍晚,繡坊。
貝貝繡完最後一針,長舒一口氣。沈公館的繡品終於完工了,這是一幅兩米長的《百子圖》,她連續熬了三個通宵,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阿貝,你真是我們繡坊的台柱子!”老板驗收時讚不絕口,“沈家大小姐看了肯定滿意。這是你的工錢,再加五塊獎金。”
貝貝接過錢,數了數,小心地收好。這些錢,夠養父兩個月的藥費了。
她走出繡坊時,天已經黑了。街道兩旁的店鋪亮起燈,行人匆匆。今天是中元節,路邊有人在燒紙錢,祭奠亡魂。
貝貝想起養母說過,中元節是鬼門開的日子,逝去的親人會回來看望。她看著那些跳動的火焰,突然很想念養母——如果母親知道她找到了親生家人,是會為她高興,還是會舍不得?
快到福煦路時,她察覺有人跟在身後。
不是錯覺。腳步聲時遠時近,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
貝貝的心跳加速,她加快腳步,拐進一條小巷。身後的腳步聲也跟了進來。
小巷很暗,隻有儘頭一點路燈的光。貝貝握緊拳頭——養父教過她幾招防身術,雖然不精,但對付一般人應該夠用。
“姑娘。”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貝貝猛地轉身,看到一個戴禮帽的***在幾步外,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你是誰?”她警惕地問。
男人沒有回答,而是向前走了一步。路燈的光照到他下半張臉,貝貝看到一道疤痕從嘴角延伸到下頜,像蜈蚣一樣猙獰。
“十八年了,”男人開口,聲音嘶啞,“你長得真像你娘。”
貝貝渾身血液都涼了:“你...你到底是誰?”
男人又向前一步:“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該回滬上,更不該接近莫家。”
“你認識莫家?”貝貝強迫自己冷靜,“你認識我?”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男人冷笑,“聽我一句勸,離開滬上,回你的水鄉去。否則...”
“否則怎樣?”一個聲音從小巷口傳來。
齊嘯雲快步走來,擋在貝貝身前,冷冷地看著那個男人:“劉三,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隻會躲在暗處威脅人。”
男人——劉三——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他盯著齊嘯雲看了幾秒,突然笑了:“齊少爺,沒想到你插手了。可惜,有些渾水,蹚了會要命的。”
“要誰的命?”齊嘯雲毫不退縮,“你的嗎?”
劉三的眼神變得危險:“年輕人,彆太狂。趙爺雖然不在了,但他的人脈還在。你想為莫家翻案?想找當年抱走這丫頭的真相?我告訴你,沒戲。”
“那我們就試試看。”齊嘯雲握住貝貝的手,將她拉到身後,“現在,請你離開。如果再讓我看到你接近她,或者莫家任何人,我會讓你知道,齊家雖然從商,但也不是好惹的。”
劉三盯著他們看了很久,最終冷哼一聲,轉身消失在黑暗裡。
貝貝的手還在發抖:“他就是...劉三?”
“嗯。”齊嘯雲鬆開她的手,“你沒事吧?”
“沒事。”貝貝搖頭,突然想起什麼,“你怎麼會在這裡?”
“今天是你生辰,我想來看看你。”齊嘯雲說,“去你住處,你養父說你在繡坊,我就找來了。幸好...”
他沒說下去,但貝貝明白。幸好他來了。
“他說的趙爺,是趙坤嗎?”貝貝問。
“應該是。”齊嘯雲神色凝重,“劉三的出現,說明我的猜測沒錯——當年抱走你的事,趙坤是知情的,甚至可能是他指使的。而現在,趙坤的舊部可能還在活動。”
“那怎麼辦?”
“兵來將擋。”齊嘯雲看著她,“但你要答應我,以後天黑不要單獨出門。還有,這件事先不要告訴你養父和伯母,免得他們擔心。”
貝貝點頭,心中卻湧起一股不甘。她等了十八年才找到家人,現在又要因為那些惡人而躲躲藏藏。
“齊先生,”她突然說,“我想學槍。”
齊嘯雲一愣:“什麼?”
“我想學槍,學功夫,學所有能保護自己、保護家人的本事。”貝貝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我不想再被動等待,不想再任人宰割。我要變強,強到沒人敢傷害我和我在乎的人。”
齊嘯雲看著她倔強的臉,仿佛看到十八年前那個在繈褓中啼哭、卻頑強活下來的嬰兒。
“好。”他說,“我教你。”
遠處傳來教堂的鐘聲,是中元節的晚禱。鐘聲回蕩在滬上的夜空,仿佛在為所有離散的靈魂祈禱。
而在城市的另一角,林氏和瑩瑩也站在窗前,望著同一片星空。
“娘,您說妹妹現在在做什麼?”瑩瑩輕聲問。
林氏攬住女兒的肩膀,心中默默回答:她在堅強地活著,就像你一樣。而娘會保護你們,直到我們真正團聚的那一天。
(第21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