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皇後嘴唇抖了抖,最終隻是又拜了一下,回了個“是”,便離開了。
待曹皇後離開後,趙禎看向曹琮。
曹琮立刻跪下叩首,不敢抬頭。
趙禎撫在椅背上的手指敲了一下,兩下,三下,才開口柔和道:“曹卿請起,朕知你有好好照顧皇後的三弟。皇後多慮了。”
“謝陛下。”曹琮又磕了一個頭,才站起來,但不敢就座。
直到趙禎再次開口讓他坐下時,他才誠惶誠恐地坐下。
趙禎道:“皇後私自賞賜後族,被台諫官得知,恐怕會對皇後名聲有害。你要多勸說。若皇後憐惜幼弟,你來告訴朕,朕會賞賜。”
曹琮忙道“不敢”,保證一定會好好對待曹佑,讓皇後安心。
趙禎滿意地頷首,又對章得象和張士遜道:“皇後的幼弟曹佑乃是一員大才,朕很喜歡。若章卿和太師得空,請多指點他一二。”
章得象和張士遜忙應下,背後冷汗浸濕衣襟。
如趙禎所想,兩位老臣猜到了曹暾是他的兒子,但沒有一人敢發問。
皇帝自己不說,臣子私自猜測彆人的兒子是皇子,就是重罪。他們一個已經致仕,一個即將致仕,為保善終,絕對不會冒險。
至於範仲淹,趙禎有其他理由阻止他公布太子身份。
趙禎知道在範仲淹心中,大宋設江山社稷為重中之重。他隻要說暾兒在宮外才能平安長大,範仲淹就不會違背他的意願。
他也給了範仲淹足夠的信任,同意範仲淹將太子身份告訴能保守秘密的人。
以趙禎對範仲淹的了解,範仲淹隻會告知韓琦和富弼二人而已。韓琦已經知道太子身份。富弼早已經離京,為免秘密泄露,範仲淹不會在書信中告知富弼太子的事。
等趙暾過了童子試,出現在朝臣視線中,趙禎才會漸漸增加知道趙暾身份的人,讓趙暾的身份成為公開的秘密。
除了擔憂趙暾的安全,趙禎還很好奇,如果一個皇子不知道他的身份,會不會比他視野更寬闊,更知道如何決斷。
趙禎很清楚自己的問題。他不知道對錯,許多事都隻能先試一遍,讓賢人都當一遍宰輔,看誰更適合。
這是他依照自己的能力做出的決策,但……
趙禎又想起章獻太後。
章獻太後是先有決策再選賢臣。她永遠知道自己想要什麼,該做什麼,從來不動搖。
章獻太後曾教導他,不能朝令夕改,會令吏無適守,民無適從。
可大娘娘啊,若不知道對錯,我又做何決斷?我隻能一一嘗試。
趙禎想到死死壓製住他的章獻太後,心情複雜。
這時,曹皇後那張表情永遠沒有破綻的臉浮現在他心頭,與章獻太後重疊。
一個人受儘屈辱還能毫不動搖,仍舊將宮務處理得井井有條,滴水不漏,讓他尋不到任何錯誤……
曹儛啊,絕不能讓她與暾兒親近。
趙禎收起動蕩的心神,轉移話題,提起賑災之事。
章得象和張士遜紛紛獻策,曹琮也以禁軍馬帥的身份,適時地提出建議。
……
回到坤寧殿,曹皇後屏退下人,如虛脫般坐在榻上。
喘了幾口氣,她往後一倒,合衣仰躺在床榻上,滿頭珠翠散落一榻。
“見陛下反應,章公和太師應當確信暾兒為我之子了。”曹儛曲起雙臂,遮住撲了厚厚蜜粉,仿佛給木雕上了漆的臉。
隻那上翹的嘴角,沒能被手臂遮住。
半晌,她放下雙臂,撐坐起身,喚來宮人補妝。
一層一層,一層一層,把不小心掉了的粉全部補上,一絲縫隙也不能有。
宮城之外。
曹暾回家睡了一覺,已經醒來。
他換好衣服,跳到地上,左轉轉,右轉轉,伸長胳膊又彎彎腰。
好了,伸展運動做完。
曹暾放聲大喊:“小叔叔!你在哪裡!說好的教我習武!不準食言!”
因擔憂曹暾的身份有問題而準備食言的曹佑身體一僵,然後轉身飛速逃跑。
曹暾掄圓了腿在後麵追:“站住!”
曹佑手裡還端著拿給曹暾吃的蜜餞。他一邊跑一邊護著碗裡的蜜餞道:“明日,明日再說!”
曹暾可不慣著小叔叔的拖延症:“明日複明日,明日何其多!朱夫子!朱夫子!小叔叔騙小孩!他不是好人!”
範仲淹從書房的窗戶探出半個身體:“曹佑!彆教壞小郎君!”
正懷疑朱夫子真實身份的曹佑:“……”他心裡苦,不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