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辭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心中的不甘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敬佩。李慕狸看似溫柔，卻有著超乎常人的通透與善良，這種善良不是軟弱，而是曆經磨難後依舊選擇相信美好的勇氣。
“好，我聽你的。”顧硯辭點了點頭，語氣鄭重，“既然你決定了，我便不再強行剝離她臉上的妖皮。但我會在妖皮上留下一道印記，若是她日後用這張臉作惡，或是再次試圖傷害你，印記便會觸發，不僅能瞬間剝離妖皮，還會讓她遭受術法反噬，付出更慘痛的代價。”
李慕狸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謝謝你，顧硯辭。”
妖皮處置的話題落下，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陽光透過窗欞，在地板上投下規整的光斑，風穿過窗縫，帶起窗簾輕輕晃動，卻吹不散空氣中那絲微妙的凝滯。
顧硯辭指尖摩挲著腰間的桃木符，指腹反複劃過冰涼的木麵，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比剛才沉了幾分，帶著一絲鄭重：“我明日便先啟程去京城。”
李慕狸握著粥碗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你的身體剛經受過妖皮剝離，損耗頗大，還需要靜養，不宜跟著我長途奔波。”顧硯辭避開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的竹林，聲音平穩卻藏著一絲顧慮，“你留在這裡再休養幾日，等身子徹底緩過來，再動身去京城找我。”
李慕狸垂下眼睫，指尖輕輕攥了攥衣角，溫熱的粥碗也暖不透心頭突然泛起的涼意。她早該想到的，科舉在即，顧硯辭必然要提前進城準備，可真當聽到他說要先離開，心裡還是免不了生出一絲失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空了一塊。
“好。”她的聲音很輕，卻透著全然的理解，“科舉是大事，你是該提前過去。我留在這裡休養，不會耽誤你的行程。”
顧硯辭轉頭看向她，見她垂著眉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看不清情緒，心頭莫名湧上一絲愧疚。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到京城之後，恐怕會很忙。除了必要的師門拜訪和同窗應酬，大部分時間都要用來溫書刷題，怕是沒精力幫你留意訪親的事。”
他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提前鋪墊的歉意：“我已經和沈行舟商量好了，他這次沒報考會試，這些日子正好有空。你若是想打聽消息，或是有其他需要，儘可以找他幫忙，他會照拂你。”
李慕狸抬起頭，臉上已經恢複了平靜，隻是眼底那絲失落還未完全褪去。她看著顧硯辭，眼神清亮，沒有絲毫抱怨，反而勾起一抹淺淡的笑：“你放心去吧，不用惦記我。科舉是你多年的心血，本該專心對待，我這邊不用你分心。”
她的笑容很輕，卻帶著十足的真誠：“我相信你，一定能金榜題名，不辜負這些年的苦讀。”
顧硯辭看著她清靈的眉眼，看著她明明帶著失落卻依舊為他著想的模樣，心頭的愧疚更甚。他想說些什麼，想說讓她務必小心，想說到了京城如何聯係他，想說考完試就立刻陪她找親人，可話到嘴邊，卻覺得多餘。李慕狸向來通透堅韌，這些事，她自然都懂。
“你也保重。”他的聲音柔和了些，眼神裡帶著一絲鄭重的期許，“希望你到了京城，能順利找到想找的人，了結心願。”
“借你吉言。”李慕狸輕輕點頭，笑容依舊淺淡，隻是那笑意沒達眼底，像蒙了一層薄薄的霧。
說完這句話，兩人又陷入了沉默。
房間裡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還有窗外風吹竹葉的“沙沙”聲。顧硯辭看著李慕狸，她的目光落在桌角的空粥碗上，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桌沿，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隻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頸，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李慕狸也不敢看他，她怕自己一抬眼，眼底那點藏不住的失落就會被他發現。從霧隱鎮的偶然相遇，到城主府的患難與共，再到清河鎮的生死相依，顧硯辭早已成了她在這個陌生世界裡最踏實的依靠。如今要暫時分開，哪怕知道隻是短暫的彆離，心裡還是免不了空落。
可她更清楚，顧硯辭的科舉之路容不得半分耽擱，她不能因為自己的情緒，讓他分心。
顧硯辭的指尖微微蜷縮，他能感受到空氣中那絲淡淡的離緒，像一層薄紗，將兩人裹在其中。他想說些什麼打破這份沉默，卻又覺得任何話語都顯得多餘，反而會破壞這份屬於兩人的離彆氛圍。
李慕狸的心裡也亂糟糟的，她忽然想起自己根本沒有所謂的“親人”，到了京城，哪裡有什麼心願可了結？可這話，她不能說，隻能壓在心底，任由那絲迷茫與不安悄悄蔓延。
“我會提前在京城城南的悅來客棧落腳。”顧硯辭終於開口，打破了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你到了京城，直接去那裡找我就行。沈行舟知道客棧的位置，他會帶你過去。”
“好。”李慕狸點頭，聲音輕輕的，“你路上也小心，注意安全。”
“嗯。”顧硯辭應了一聲，目光再次落在她臉上，像是想把她此刻的模樣記在心裡。陽光灑在她的臉上，清靈的輪廓被鍍上一層柔光，眉眼間的通透與堅韌，讓他心頭的愧疚愈發濃烈——他終究還是讓她獨自麵對後續的未知。
兩人就這般靜靜地坐著，沒有說話，卻仿佛有千言萬語在空氣中流轉。顧硯辭的目光落在她的發頂，看著她烏黑的發絲被陽光染成淺金色，心裡忽然生出一絲不舍，這不舍像藤蔓，悄悄纏繞上來，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李慕狸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指甲輕輕掐著掌心，試圖用這點微痛驅散心頭的失落。她知道，離彆是為了更好的相遇，可此刻，她就是忍不住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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