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桂芝一聽李山河這話,整個人都懵了,手裡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
她這輩子,活了快五十歲了,去過最遠的地方,也就是跟著自家老頭子去過幾回鎮上的供銷社,縣城是啥樣,她隻在彆人的嘴裡聽說過,那地方的人都穿得乾乾淨淨的,說話都跟唱戲似的。
讓她這麼個土生土長的農村老婆子,去縣城裡住著,還要照顧快生孩子的閨女?
她想都不敢想,心裡頭一下子就慌了。
“不行,不行!”趙桂芝回過神來,連連擺手,臉上的血色都退了點,“二河啊,這可使不得!我一個老婆子,大字不識一個,去了縣城,兩眼一抹黑,彆再給你添了亂!我可不去!”
她一邊說,一邊往後退,那樣子,就好像李山河不是在請她去享福,而是在拉她上刑場。
李山河一看丈母娘這反應,心裡頭也明白,這年代的農村人,對城裡有種天然的畏懼感。
他剛想開口再勸,就聽見旁邊傳來“吧嗒,吧嗒”的聲音。
他扭頭一看,隻見他那老丈人田老登,不知道啥時候又坐回了炕沿上,正拿著他那個烏黑的煙袋鍋子,一下一下地往炕沿上磕著煙灰。
老頭子一句話沒說,臉上的表情也看不出喜怒,但那磕煙袋鍋的頻率,明顯比剛才快了不少,顯示出他心裡頭一點也不平靜。
屋子裡的氣氛一下子就有點僵。
李山河心裡琢磨著,這老頭子是啥意思?
是同意還是不同意啊?
就在這時,田老登終於磕完了煙灰,把煙袋鍋往桌上一放,抬起眼皮,狠狠地瞪了李山河一眼,那眼神裡的意思很複雜,有埋怨,有不爽,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李山河嘿嘿一笑,也不接話。
這事兒明擺著是自己理虧,先斬後奏,現在跟老丈人頂牛,那不是傻嗎?
他乾脆就裝沒看見,繼續一臉誠懇地看著他丈母娘。
田老登瞪了半天,見李山河跟個泥鰍似的,滑不溜手,一點反應都不給,他自己反倒覺得沒趣了。
他清了清嗓子,轉頭對他老婆子趙桂芝開了口,聲音有點生硬。
“孩兒他娘,我看姑爺說的對。”
趙桂芝一愣,扭頭看著自家老頭子,滿臉的不解。
田老登沒看她,眼睛瞅著彆處,慢悠悠地說道:“玉蘭那丫頭,從小就沒離開過你。這回生孩子,又是頭一胎,身邊沒個經過事兒的明白人伺候著,那哪行啊?你女婿他一個大老爺們,懂個屁!他那幾個小媳婦,自己肚子還挺著呢,剩下的那倆,更是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片子,指望她們?還不如指望灶王爺顯靈呢!”
他這話說的,把李山河家裡的人貶得一文不值。
李山河聽了,心裡頭直樂,嘴上卻不敢笑出來。他知道,老丈人這是在借機撒氣呢。
田老登頓了頓,又看了一眼李山河,繼續說道:“至於他親家母那邊,你也不是不知道。李家那攤子事兒,比咱家大多了,後院還養著一群不知道是啥玩意兒的畜生,親家母要是走了,那家就得翻天。所以啊,這事兒,除了你,還真沒第二個人能去。”
說完,他還故意重重地哼了一聲,又斜了李山河一眼,那意思好像在說:小王八犢子,看見沒,老子雖然不待見你,但事兒還是分得清的!
要不是為了我閨女,我才懶得管你這爛攤子!
李山河心裡跟明鏡似的,趕緊順著杆子往上爬,對著趙桂芝勸道:“媽!您聽見沒?我爹都發話了!這事兒啊,還真就得您出馬不可了!您想想,玉蘭在那人生地不熟的醫院裡,吃不好睡不好的,心裡頭肯定也慌。您要是去了,往她身邊一站,她心裡頭那塊大石頭不就落了地了?這比吃啥靈丹妙藥都管用啊!換了彆人,誰去我也不放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