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終落在那份報告上，聲音低得幾乎要被通風口的風聲淹沒：“傷亡人數無法統計。”
話音落下，議會大廳裡響起一陣整齊的倒吸冷氣聲。
歐聯體代表是個金發中年男人，他猛地攥緊了手裡的鋼筆，筆帽在掌心掐出深深的印子，藍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他盯著地圖上那片紅色區域，語氣裡滿是不敢置信：“半個西伯利亞……就這麼沒了？我們在那裡經營了幾十年的能源基地，還有那麼多居民……”
“不止是‘沒了’。”神州代表陳將軍緩緩起身，他穿著筆挺的墨綠色軍裝，肩章上的將星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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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調出全息投影，畫麵瞬間占據了大廳中央——曾經鬱鬱蔥蔥的針葉林，此刻變成了一根根焦黑的斷木，像插在地上的枯骨……
凍土被崩壞能撕裂，裂開的溝壑深不見底，黑色的崩壞能霧氣從縫隙中溢出，扭曲了周圍的空氣……
旁邊的檢測儀數值條瘋狂跳動，紅色警報燈在角落頻閃，“嘀嘀”的警示聲雖然被調至最低，卻依舊像針一樣紮在每個人心上。
“整個區域的土地，同時承受過量崩壞能與核輻射的雙重摧殘。”
陳將軍按下遙控器，投影切換成土壤樣本的檢測報告，密密麻麻的數據讓人眼花繚亂，“土壤樣本顯示，重金屬含量超標127倍，放射性物質的半衰期超過500年，植被存活率為0，連最耐旱的苔蘚都無法生長。這裡已經徹底變成無法耕種、無法居住的死區，至少未來一百年，都沒有恢複的可能。”
他再次按下按鈕，投影換成人口統計表格。原本接近3000萬的常住人口數字，被一道粗重的紅色橫線劃去，下方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幸存人數不足百人。
那“不足百人”四個字，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聯合軍隊呢？我們派去的560萬兵力！”美洲聯邦代表猛地拍桌，他的拳頭落在合金桌麵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桌角的咖啡杯被震得晃了晃，褐色的液體濺在文件上，暈開一片汙漬。
他的臉漲得通紅，語氣裡滿是憤怒與質問：“之前你們的作戰報告裡，不是說能穩住防線，保護居民撤離嗎？現在就給我看這個？560萬兵力，最後就換來‘不足百人幸存’？”
秘書長的頭垂得更低了，他翻開另一份戰損報告，頁麵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旁，畫滿了代表犧牲的紅圈，有的紅圈甚至重疊在一起。
他的手指在頁麵上輕輕劃過，像是在撫摸那些逝去的生命，聲音低沉得帶著哭腔：“死傷超過數百萬人。最後撤離時，能完整登上運輸機的士兵，還不到出發時的三分之一。很多人……是在掩護平民撤退時，被突發的崩壞能……還有些人，為了炸毀崩壞獸的巢穴，和敵人同歸於儘，連遺體都沒能找回來。”
大廳再次陷入死寂，隻有通風口的風聲在耳邊打轉，像是逝者的嗚咽。
過了好一會兒，歐聯體代表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仿佛已經下定了最後的決心：“我們決定，撤回所有部署在西伯利亞的部隊，防線收縮至烏拉爾山脈以西。”
他頓了頓，目光堅定地掃過眾人，“那片土地已經沒有任何價值，再把士兵派過去，不是作戰，是謀殺。我們不能讓更多的士兵，白白死在那片死區裡。”
“神州也將放棄西伯利亞南部的所有權，以原邊界線為界，後續不再承擔該區域的任何防務責任。”
陳將軍補充道，他的指尖在地圖上劃出一道清晰的界線，那道線像是一道鴻溝，隔開了“責任”與“放棄”，“現有的駐軍會分三批撤離，第一批已經在昨天出發，最晚三天後，邊境線以北不會留下一支部隊。我們要把兵力集中在內陸，防範可能越過邊界的崩壞獸。”
其他三國代表紛紛點頭附和，顯然早已通過私下溝通達成了共識。第三世界聯盟代表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我們的士兵大多來自貧困地區，他們參軍是為了讓家人過上好日子，不是為了在死區裡送命。西伯利亞……我們實在管不了了。”
穆議會代表也跟著點頭：“我們的兵力本就有限，之前派去的部隊已經損失了一半，再耗下去，國內的防務都會出現漏洞。”
“可是諸位……可問題還沒解決！”秘書長猛地提高聲音，他的情緒終於失控，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微微顫抖。
他再次調出實時監測畫麵——荒蕪的西伯利亞平原上，數十隻形態扭曲的崩壞獸從地縫中鑽出，它們的皮膚覆蓋著白色的鱗片，爪子上還沾著人類的骸骨，瘋狂地撕咬著殘留的裝甲車殘骸……
屏幕右上角的計數器飛速上漲，從“1327”跳到“1569”，不過短短十秒鐘，新誕生的崩壞獸數量就增加了兩百多隻。
“超高的崩壞濃度，導致西伯利亞每天新誕生的崩壞獸數量超過數千！”
秘書長的聲音帶著急切，“如果不保持駐軍壓製，這些崩壞獸用不了一個月，就會突破烏拉爾山脈和神州北部的邊界，到時候，不僅僅是西伯利亞，整個歐亞大陸都會再次陷入危機！難道你們想再引發一次‘大崩壞’嗎？”
“那你們找彆人去！”美洲聯邦代表攤開手，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與冷漠，“我們的士兵已經犧牲夠多了，國內的民眾已經開始抗議，如果再派一兵一卒去西伯利亞，我的政府都要倒台了。反正那片土地離我們遠，要防範也是你們歐亞國家的事。”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歐聯體代表立刻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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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壞獸不會因為距離遠就不進攻！一旦它們突破邊界，最先受到威脅的是我們，但最後遭殃的，會是整個世界！你們美洲聯邦難道想置身事外？”
“不然呢？我們有大西洋作為屏障，崩壞獸就算要過來，也需要時間。”
美洲聯邦代表冷笑一聲，“到時候，我們大可以加強海岸防線，總比現在把士兵派去送死強。”
雙方你一言我一語，爭論聲越來越大，甚至有人開始互相指責。
陳將軍皺著眉，想要勸解，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畢竟，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難處，誰也不想再承擔無謂的犧牲。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幾乎要吵起來時，一聲清脆的敲擊聲響起。
凱文敲了敲桌子，他就坐在會議桌的角落，白發垂落在肩膀上，黑色的製服襯得他皮膚格外蒼白。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端正坐著，而是斜靠在椅背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姿態隨意，眼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冷冽，像西伯利亞的寒風，瞬間壓下了大廳裡的爭吵聲。
“聯合政府既然不願接手，那這片區域，就交給逐火之蛾……但是……西伯利亞的麵積太大了……”
凱文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抬手將一份電子協定推至桌心，虛擬屏幕上的字跡工整清晰，每一條款都寫得詳細明確……
西伯利亞的麵積太大了，哪怕隻是維持最基本的防線、處理零星的崩壞事件，至少需要30萬以上的駐軍。
而逐火之蛾所有支部的人員加起來，也不足這個數字的三分之一……
雖然整個西伯利亞有超過86的麵積都已經變成了廢土，但最核心的工業區與南部的城市，對於任何組織來說，都有著足夠的吸引力。
新西伯利亞的重型機械製造廠、克拉斯諾亞爾斯克的有色金屬冶煉基地、伊爾庫茨克的能源站、新庫茲涅茨克的煤礦與鋼鐵廠……這些都是完整的工業體係，還有龐大的西伯利亞鐵路係統，能將資源快速運輸到各地。
更不用說，逐火之蛾的總部麵積接近一座都市，龍門市的舊總部有著完善的科研設施，烏爾薩斯北境的基地則是軍工生產中心。
凱文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等待著聯合政府的回應……
如今……
哪怕不加上特戰部那些擁有強大戰鬥力的成員，單論軍工產能、常規兵力這些硬實力，全世界敢和逐火之蛾叫板的組織，除了聯合政府的常任理事組織外，真沒有幾個……
他的話裡帶著自信，卻沒有傲慢，每一句話都基於事實，讓在場的代表們無法反駁。
畢竟，逐火之蛾在第五次大崩壞中展現出的戰鬥力，所有人都有目共睹——他們的特戰隊員能單槍匹馬對抗高等級崩壞獸，他們的科研團隊能快速研發出對抗崩壞能的武器，這樣的組織，確實有能力接手西伯利亞。
“所以我們達成了協定。”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逆熵盟主瓦爾特緩緩走進大廳，他穿著一身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笑容裡帶著一絲輕鬆，卻讓在場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他走到凱文身邊，抬手調出逆熵的無人機甲部隊資料——畫麵裡，一排排銀色的機甲整齊排列，武器係統閃爍著冷光……
“逆熵的無人機甲部隊會全麵入駐西伯利亞，負責常規巡邏和低濃度崩壞區的清剿。我們的機甲不需要休息，能24小時不間斷執勤，剛好能彌補逐火之蛾兵力不足的問題。”
“而逐火之蛾的成員，則專注於中度、重度崩壞汙染區的特殊事件。”
瓦爾特看向凱文，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繼續說道，“比如崩壞能結晶的處理、高等級崩壞獸的圍剿，還有那些無人機甲無法應對的突發狀況。我們雙方分工明確，既能保證西伯利亞的安全，也能最大限度地減少人員傷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代表，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當然，這份協定需要聯合政府的官方背書，承認我們對西伯利亞核心區域的臨時管轄權。除此之外，為了維持無人機甲的運作、士兵的補給以及崩壞能汙染的處理，聯合政府需要每年支付300億聯邦幣的‘維護費用’。畢竟，沒人想看到崩壞獸越過邊界，再引發一次‘大崩壞’吧？”
300億聯邦幣雖然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但和再次引發大崩壞的損失相比，簡直不值一提。在場的代表們相互對視一眼，眼神裡充滿了猶豫，卻也明白這是目前最好的解決方案。
陳將軍率先開口：“神州同意這份協定。隻要能防範崩壞獸入侵，維護費用我們可以承擔20。”
歐聯體代表也點了點頭：“歐聯體也同意，我們承擔30的維護費用，希望你們能切實履行職責，保護好烏拉爾山脈的防線。”
美洲聯邦代表雖然有些不情願，但在其他國家的壓力下，也隻能妥協：“美洲聯邦同意。但我們需要定期查看你們的巡邏報告，確保你們沒有濫用權力。”
第三世界聯盟和穆議會代表也紛紛表示同意，畢竟他們不需要承擔太多的維護費用，卻能獲得安全保障。
很快，各國代表在電子協定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虛擬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個代表授權的印章。
凱文和瓦爾特看著這份生效的協定，眼神裡都露出了一絲釋然——西伯利亞的問題，終於有了著落。
大廳裡的氣氛終於緩和下來，代表們開始陸續離開，有的在離開前還不忘叮囑凱文和瓦爾特，一定要守護好西伯利亞的邊界。
凱文站起身，看著地圖上那片紅色區域，眼神裡再次變得堅定：“放心，我們會守住這裡，不會讓崩壞獸再前進一步。”
瓦爾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溫和：“接下來，就是我們的工作了。無人機甲部隊已經整裝待發，明天就能抵達西伯利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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