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柔愣住了,下意識地順著他的話思考。
張偉沒有等她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會當庭承認你所有的證據。是的,我們確實討論過房子升值,也確實在裝修上花了心思。但是……”
張偉的語調一轉。
“我會向法官提交一份更具分量的證據:一份市政官網關於學區劃分的紅頭文件。文件顯示,在一年前,這套房子所在的小區,被正式劃入了全市頂尖的‘實驗小學’學區。”
“當然,這是假設!也可以是地鐵連接,或者附近蓋了商業中心等能使房屋大幅升值的東西!三百萬升值到六百萬,絕對不會隻是自然升值!”
“然後我會告訴法官,尊敬的法官,我的當事人的房產,之所以從三百萬增值到六百萬,其核心原因,是享受到了政策紅利,是學區帶來的巨大溢價!這部分增值,是典型的‘自然增值’,與對方當事人參與的裝修行為,不存在任何法律上的直接因果關係。”
“至於那一百萬的裝修,最多讓房子從‘學區毛坯房’變成了‘學區精裝房’,其中產生的價值提升,可能隻有幾十萬。而對方卻想憑此分走一百五十萬的增值,這才是真正的不公平!”
張偉說完,靠回椅背,平靜地看著蘇婉柔。
“現在,你該怎麼應對?”
蘇婉柔的臉色,瞬間由紅轉白。
政策扶持!這才是增值的關鍵!對方律師隻要抓住這一點,她的“投資論”就會變得無比蒼白可笑。
“我……我會主張,裝修本身也帶來了巨大的價值提升……”蘇婉柔的聲音有些發虛,連她自己都覺得這個辯解軟弱無力。
“巨大?有多巨大?”張偉立刻追問,“你能精確量化嗎?在三百萬的學區溢價麵前,你所謂的‘巨大’,在法官眼裡可能隻是個零頭。對方律師甚至會說,願意補償你裝修款的一半,再加一點利息,顯得大度又通情達理,你怎麼辦?”
蘇婉柔徹底說不出話了,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老鷹盯上的兔子,無論怎麼掙紮,都逃不出對方的利爪。
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張偉終於笑了。
“現在知道木劍和真劍的區彆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
“你的思路沒錯,但要加上兩道鎖,讓它堅不可摧。”
“第一,拆分。”張偉看著她,“不要去爭論增值的主要原因是什麼,那是哲學問題。我們隻談錢。立刻去找一家全行業最頂尖、擁有法院認證資質的房地產評估公司,讓他們出具一份《房產價值構成分析報告》。”
“報告的核心,是回答兩個問題:一,在擁有學區屬性的前提下,這套房子如果是毛坯,值多少錢?二,同樣擁有學區屬性,這套房子是現在的豪華裝修,又值多少錢?”
“這兩個價值之間的差額,就是你們那一百萬‘投資’,實打實創造出來的,誰也賴不掉的‘利潤’!他可以說學區是大頭,但能說裝修一文不值嗎?我們用最權威的報告,先把我們的收益精確地釘死!”
“第二,誅心。”張偉的語氣變得更深邃了。
“對方不是說這是‘自然增值’嗎?我們就幫他證明,這不是‘自然’,而是‘人為’!”
“你去問你當事人,他們當初決定抵押房子、貸款一百萬去搞豪華裝修,到底是在學區劃分之類的官方紅頭文件下來之後,還是之前?”
蘇婉柔一愣:“這……有什麼區彆嗎?”
“區彆大了。”張偉冷笑道。
“‘投資論’思路沒錯,但太脆弱。我剛才問你的裝修時間點,就是為了給這把木劍淬火,讓它變成真劍。不同的時間點,有不同的打法。”
“如果裝修是在文件下來之後,那說明他們就是看準了學區房的風口,追加投資,想讓房子賣個更好的價錢,投資意圖確鑿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