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秦瓊高高舉起橫刀,準備下達決死衝鋒命令的最後一刹那!
就在城頭上賀遂的手臂即將揮下,命令弓弩手放箭阻敵的千鈞一發之際!
異變陡生!
在朔方城東北方向,那地平線的儘頭,與初升朝陽灑下的金紅色光芒交織的地方,毫無征兆地,揚起了一片巨大而濃密的煙塵!
那煙塵起得極快,如同一條貼地席卷而來的黃龍,翻滾著,奔騰著,以一種遠超尋常騎兵行軍的速度,向著朔方城的方向迅猛逼近!
沉悶如雷、卻又整齊劃一得令人心悸的馬蹄聲,如同來自九幽的戰鼓,由遠及近,清晰地傳入了戰場上每一個人的耳中!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如同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凍結了戰場上所有人的動作和思維!
正準備決死衝鋒的唐軍殘兵愣住了,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茫然地望向那片迅速彌漫過來的煙塵。
城頭上劍拔弩張的西梁守軍也愣住了,紛紛伸長了脖子,驚疑不定地望向東北方向。
就連已經心如死灰、隻求速死的秦瓊,那高舉的橫刀也僵在了半空中,布滿血絲的雙眼,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死死盯住那片越來越近、聲勢駭人的煙塵!
“那是……什麼?”
副將張大了嘴巴,失聲喃喃,連臉上的傷口崩裂流血都渾然不覺。
陸季覽更是嚇得一個趔趄,若非親兵眼疾手快扶住,幾乎要癱軟在地。
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可怕的念頭:“難道……難道是突厥人?不對……方向不對!處羅可汗的主力都在長安……難道是……是陛下的援軍?可……可援軍怎麼會從那個方向來?”
賀遂眉頭緊鎖,心中同樣充滿了巨大的疑惑和不安。
他久經沙場,僅從這馬蹄聲的聲勢和節奏,就能判斷出來者絕非等閒!
這是一支訓練有素、裝備精良、而且數量絕對不少的精銳騎兵!
可是,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突然出現這樣一支軍隊,其身份和意圖,成了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巨大謎團!
戰場之上,時間仿佛被拉長。
在無數道或驚恐、或茫然、或期盼的目光注視下,那片席卷而來的煙塵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已經能夠隱約看到煙塵前端那如同森林般密集閃動的兵刃寒光,以及那如同潮水般湧動的騎兵輪廓!
就在此時,隊伍最前方,幾麵高高擎起的旗幟,率先刺破了彌漫的煙塵,在初升的陽光和晨風中,清晰地展現在所有人的眼前!
那旗幟的底色,並非突厥的狼頭纛,也非西梁的雜亂旗號,更非李唐的旗幟,而是一種深沉、肅穆、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的——玄黑色!
而旗幟之上,用金線繡出的圖案,也並非任何部落圖騰或雜號,而是一條張牙舞爪、栩栩如生、仿佛要破旗而出、翱翔九天的——五爪金龍!
玄色為底,金龍為徽!
在這個時代,尤其是在這北疆之地,敢於、並且有資格使用這種形製旗幟的勢力,屈指可數!
一個令人難以置信、卻又似乎合情合理的答案,如同驚雷般,在幾個見識廣博的軍官和秦瓊、賀遂等人的腦海中炸響!
幾乎是同時,城頭上一個眼尖的、曾經去過洛陽的西梁軍校,如同見了鬼一般。
他指著那越來越清晰的旗幟,用變了調的、充滿了極致驚駭的聲音,撕心裂肺地尖叫起來:
“玄色龍旗!是玄色龍旗!!是……是隋軍!!”
那麵象征著大隋帝國無上權威的玄黑金龍旗,如同破開迷霧的燈塔,又如同宣告命運審判的符詔,在初夏清晨的陽光下,帶著一種冰冷而威嚴的氣勢,悍然闖入了這片已然被血與火浸透的戰場。
城上城下,無論是決意赴死的唐軍殘兵,還是慶幸守住的西梁守軍,所有人的動作、思維,甚至呼吸,都在這一刻陷入了停滯。
無數道目光,混雜著震驚、茫然、恐懼、以及一絲荒誕的難以置信,齊刷刷地聚焦在那片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煙塵和旗幟之上。
“怎麼可能?你看清楚是玄……玄色龍旗?……隋軍?他們怎麼會在這裡?!”丞相陸季覽隻覺得眼前一黑,大腦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