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妍的手還抓著我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我濕透的袖子。她嘴唇抖著,眼睛亮得嚇人,像是剛從深水裡被撈上來。我沒說話,隻把她的手輕輕掰開,順了順她亂成一團的發尾。
音響師正往主控台跑,嘴裡喊著“重啟失敗”。導演在旁邊來回踱步,皮鞋敲地的聲音又急又重。我往前一步,問音響師:“有沒有本地存的備份?”
他頭都沒抬:“係統崩了,連服務器都進不去。”
“那彩排用的呢?總該有存檔吧。”
他剛要開口,旁邊一道黑影橫過來,擋在我和設備之間。是剛才那個穿黑t恤的人,手臂一伸,直接把我攔在外圍。
“你誰啊?”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卡在喉嚨裡,“後台重地,非工作人員不得靠近。”
我退了半步,看清他胸前彆著的工作牌,上麵印著“技術協調”四個字。他站得筆直,眼神盯在我臉上,沒一點鬆動的意思。
“我是三十七號選手的家屬。”我說,“她馬上要上台,伴奏沒了,你們準備讓她乾站上去?”
“規定就是規定。”他嘴角動了動,“你要是懂行,就該知道隨便接外設會出大問題。”
我盯著他。他沒躲,反而把下巴抬了抬,像是在等我吵。
我沒吵。
轉頭掃了一圈,角落那台舊筆記本還亮著,屏幕藍光映在牆上,像一盞沒關的夜燈。桌麵一堆文件夾,其中一個叫“彩排備份”的沒被收起來,圖標上還帶著時間戳——昨天下午五點。
我慢慢往後退,退到側台口,靠著牆站定。美妍想拉我,我搖搖頭,用眼神示意她彆出聲。
那人果然鬆了勁,以為我放棄了。他轉身接電話,聲音拔高:“對,主係統死機,備用u盤也沒交……什麼?沒人催?那你跟我說這乾嘛!”
就在他側身、抬手擋嘴的瞬間,我衝了過去。
手指碰到鼠標時,手心全是汗。我快速點開“彩排備份”,滾動條往下拉,找到“37薑美妍”,雙擊播放。
音樂響了。
前奏一起,我就知道是對的。這是她彩排時用的版本,節奏比正式伴奏慢半拍,但音質完整,沒有雜音。p3格式,能直接導!”
音響師猛地抬頭,幾步衝過來。我讓開位置,讓他自己點開文件看屬性。他快速試播了一段,眉頭一鬆。
“格式兼容。”他抬頭看向導演,“可以導。”
導演衝過來,盯著屏幕看了兩秒,咬牙點頭:“導!現在!”
音響師拔下u盤,插進主控機,開始複製。進度條緩慢爬升,三分鐘,像三個小時。
我站在旁邊,一句話沒說。那人打完電話回過頭,看見我在主控台邊,臉一下子黑了。
“誰讓你碰設備的?”他衝我吼。
我沒理他。導演聽見動靜,轉頭看了我們一眼,冷冷道:“人是你攔的,問題是你沒發現的。現在閉嘴,等收工再算。”
那人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話。
進度條走到儘頭,音響師按了確認。主屏幕跳出提示:“音頻導入成功。”
“連接舞台係統。”導演下令。
“正在同步。”
所有人盯著屏幕,沒人出聲。空調嗡嗡響,汗水順著我的後頸往下淌。
“同步完成。”音響師鬆了口氣,“可以播放。”
導演拍了下美妍的肩:“準備上台,彆緊張。”
她點點頭,腳步有點飄。經過我身邊時,我輕輕捏了下她的手腕。
她看了我一眼,沒說話,但眼神穩了。
我退到角落,靠牆站著。那台舊筆記本還開著,屏幕沒關,文件夾列表靜靜停留在“37薑美妍”那一行。我盯著它,忽然想起早上送快遞時,那個寫字樓的門禁係統也死機了。保安說“按規定不能通融”,可我爬了十二層樓,把文件親手送到客戶手裡。
有些規定,攔得住人,攔不住事。
美妍已經站到幕布後,工作人員給她遞了耳麥。我看見她深吸一口氣,肩膀抬了又落。
音響師最後檢查了一遍音軌,衝導演比了個“ok”的手勢。
導演點頭,低聲說:“開燈,起音樂。”
我正要轉身離開側台,忽然聽見“啪”一聲。
是筆記本合上的聲音。
我回頭,那個技術協調員正把電腦塞進包裡,動作利落,像是早就計劃好。他拉上拉鏈,抬頭看了我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我沒動。
他走過來,站在我麵前,聲音壓得很低:“下次,彆碰不屬於你的東西。”
我看著他:“我隻是想讓我妹妹上台唱歌。”
“這裡不是你家客廳。”他說,“也不是快遞站。你以為救一次場就很了不起?在這兒,規矩比命大。”
我盯著他。他眼神裡沒有怒氣,隻有一種冷冰冰的輕蔑,像是看一個誤闖禁區的外行。
“我知道這兒有規矩。”我說,“可她也有上台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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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笑一聲,轉身要走。
就在這時,音響師突然喊:“音樂卡了!第二段前奏斷了!”
所有人一驚。導演衝過去:“怎麼回事?剛不是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