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開眼,天已經亮了。窗簾縫裡透進一道光,斜著打在牆上,像條細線。我沒動,就躺著,聽自己的呼吸。昨晚的事慢慢浮上來——關毅說“你終於敢說了”,林老師點頭,咖啡杯上的便簽,還有那句“彆背譜,像說話就行”。
我坐起來,腳踩到地板,涼的。沒開燈,摸黑走到桌邊,翻開筆記本。昨天寫的計劃還在,字跡有點暈,可能是手出汗蹭的。我一頁頁往後翻,看到前天練聲的記錄,再往前是舞蹈房的走位圖,再往前是第一次試唱時關毅寫的評語:“氣息像被掐住的鳥”。
那時候我確實怕。怕唱錯,怕站不穩,怕被人笑。可現在,那些字一行行看過去,我發現自己已經走過了那麼多段路。
手機在床頭,我拿過來,屏幕亮起。沒有新消息。我點進語音文件夾,找到爸媽那條,按了播放。
“美啊,今天給你燉了雞湯……”媽的聲音還是那樣,帶著點沙啞,慢悠悠的,“你彆太拚,練不完明天再練。送快遞那會兒雨下得比這還大,你不也天天跑?”
我聽著,嘴角動了一下。
又放了一遍。
第三遍放到一半,我把手機扣在桌上。不是因為聽不下去,是因為心裡突然踏實了。我不是從昨天才開始準備的。我從很久以前就在走了。隻是那時候,沒人聽見。
我起身,洗了把臉,換衣服,把節目單從包裡拿出來。紙角有點卷,我用手壓了壓,翻到“待定曲目”那一頁。《穿過夜的光》四個字清清楚楚。我盯著它,沒再想“能不能行”,而是問自己:你想說什麼?
我沒回答,把節目單塞回包裡,出門。
公司走廊安靜,小陳在前台整理文件。她抬頭看見我,笑了笑,遞來一張行程單:“薑姐,今天上午你自由安排,合練改到下午三點。”
我接過,看了眼備注欄,寫著“調整期,勿擾”。
“關總監讓改的?”我問。
她點頭:“說是讓你好好緩一緩。”
我沒說話,把行程單折好放進口袋。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明白了——他不是在等我拚命,他在等我找回自己。
我轉身往練習室走,路上碰見林老師拎著水杯出來。她看了我一眼:“昨晚睡得怎麼樣?”
“不太好。”我說實話。
她嗯了聲:“緊張正常。但你要記住,舞台不是考場,沒人給你打分。你在上麵,不是為了證明你會唱歌,是為了告訴彆人,你為什麼非唱不可。”
她說完就走了,背影挺直。
我站在原地,沒動。這兩句話,一句來自關毅,一句來自林老師,現在撞在一起,像鑰匙插進了鎖眼。
我繼續往前走,推開練習室門。屋裡空著,鏡子蒙了層薄灰。我走過去,用袖子擦了擦,照見自己——眼底有點青,頭發亂,但眼神沒躲。
我坐下來,打開包,拿出筆記本。翻到空白頁,寫:
我不是來交答卷的。
我是來告訴他們——
我走過黑夜,但我還在唱。
寫完,筆尖停了幾秒。我沒劃掉,也沒補充,就讓它留在那兒。
然後我打開手機,播放《穿過夜的光》伴奏。不唱,隻聽。前奏一起,耳朵裡全是節奏,可腦子裡慢慢浮出畫麵——快遞站的雨棚,我蹲在角落啃冷包子;練習室的地板,我一遍遍摔錯步子;爸媽在電話裡說“再試一次”;關毅把咖啡遞給我,說“今天不許改計劃”。
這些事,都不是為了今天才發生的。
副歌響起時,我閉上眼。聲音還沒出,心先鬆了。不是因為我不怕了,是因為我終於明白:怕是正常的,但不能讓它替我決定要不要開口。
我睜開眼,對著鏡子,輕輕開口。
第一句出來時,有點啞。唱到“我曾走過的夜”時,我沒卡,也沒刻意穩,就是順著那股氣,把詞說了出來。像在跟誰說話,不是表演。
唱完一句,我笑了。
不是因為唱得好,是因為我聽到了自己的聲音。不是技巧,不是音準,是那種從胸口直接滾出來的東西。它不完美,但它真。
我重新播放,從頭開始。這次我站著,手垂在身側,不擺姿勢,不設計表情。音樂走,我就走。唱到副歌,聲音衝上去,沒裂,也沒虛,像踩到了一塊熟悉的台階。
我停下來,喘了口氣,額頭出汗。手機震了一下,是郵件提醒。
我拿起來,關毅發的,標題:“歌詞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