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合上筆記本,拉好包鏈,指尖還殘留著剛才寫字時的力道。走廊的光比訓練室亮些,照在地磚上泛著淺白,腳步踩過去沒有聲音。剛拐過轉角,身後練習室的門被重重甩上,震得牆邊的衣帽架輕輕晃了一下。
我沒回頭。
休息區的自動販賣機亮著燈,我投了枚硬幣,買了瓶水。擰開喝了一口,喉嚨裡還帶著剛才唱歌時的乾澀。手機在包裡震動,是養父的未接來電。我正準備回撥,聽見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及近,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這麼快就記功完畢了?”趙琳站在我旁邊,沒看販賣機,目光落在我手裡的筆記本上,“林老師一句‘進步顯著’,就能讓你心滿意足?”
我擰緊瓶蓋,把水放進包裝袋。“不是為了聽表揚才練的。”
她輕笑一聲,靠在販賣機旁,手臂搭在機器頂端。“你知道上周誰的節奏組合得分最高嗎?是我。但林老師連名字都沒提。你倒好,剛能跟上節拍,就被當典型。”她語氣一轉,“是不是關總監特意交代了什麼?”
我沒有接話。周圍沒人,隻有隔壁練習室隱約傳來鋼琴音階,斷斷續續,像是誰在試琴。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她嘴角微揚,“有些人啊,起點低不怕,怕的是以為自己真能一步登天。這地方,拚的不隻是努力。”
我抬眼看著她:“那你認為,拚什麼?”
她頓了下,似乎沒料到我會反問。
“背景、資源、人脈。”她說,“還有彆人都看不見的‘機會’。你一個快遞員出身,能走到今天,已經是運氣好到爆棚。彆把偶然當必然。”
我慢慢把包背好,肩帶調整到最舒服的位置。“你說得對。我是從快遞站來的。可我也知道,那天在路邊唱完一首歌,關總監問我願不願意試試,我說願意。不是因為我想蹭誰的光,是因為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她眼神閃了閃。
“我晚上下課加練,不是為了聽誰誇我一句‘進步了’。”我繼續說,“是為了明天上課時,不用再被同一個節拍卡住。你在意的排名、分數、誰被點名表揚,我不否認它們重要。但我更怕的,是站在台上,明明唱了,卻沒人聽見。”
趙琳盯著我,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說什麼。
她轉身要走,又停下。“明天動態組合訓練,會加變速和乾擾項。你以為光靠重複就能過?等著看吧。”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才重新掏出手機。屏幕亮起,養父的號碼還在最近通話列表裡。我按下回撥鍵,電話響了兩聲,被掛斷了。
應該是忙。我低頭準備放回手機,蘇瑤從另一頭小跑過來,額前汗濕了一片,像是剛結束一組體能訓練。
“你跟趙琳碰上了?”她喘著氣問。
我點點頭。
“我都聽說了。”她皺眉,“她在訓練組一直自認最強,技術穩定,動作標準,連林老師都說過她‘基本功紮實’。現在你突然冒出來,還被單獨點評,她肯定不舒服。”
“我不需要她認可。”我說,“但也不希望因為一點成績,就成了靶子。”
蘇瑤拉我往窗邊走,陽光斜照進來,落在我們腳前的地麵上。“你知道林老師為什麼特彆提你用了呼吸錨點嗎?那不是誰教的,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這種東西,彆人抄不來。”
我望著窗外。樓下有新人在排練走位,動作整齊劃一,音樂聲隔著玻璃傳上來,模糊但有力。
“她會覺得不公平。”蘇瑤低聲說,“在她眼裡,你之前節奏混亂,音準不穩,全靠死磕才勉強跟上。可現在你不僅跟上了,還找到了自己的方法。這種轉變,最容易刺痛那些一直按部就班的人。”
我沉默了一會兒。“我隻是想好好唱歌。”
“可這裡不是隻有唱歌。”她看著我,“有人練十年,不如你三個月的進步快。他們不會想‘你多厲害’,隻會想‘憑什麼是你’。”
我握緊手機,屏幕已經暗下去。
“彆讓她的話影響你。”蘇瑤拍拍我的肩,“你今晚的表現,是實打實的。她可以酸,可以冷嘲熱諷,但她抹不掉你在麥克風前站了多久,錄了多少遍。”
我點點頭,重新點亮手機,準備再打一次給養父。
就在這時,趙琳去而複返,手裡拿著一份打印紙,徑直走到公告欄前,將一張成績單貼了上去。那是昨天考核的部分數據彙總,每個人的節奏誤差值、音準偏差度都被列出,前三名用紅筆圈出。
我的名字在第一個,誤差值最低。
她退後一步,手指在紙上點了點:“看看,多亮眼。全組唯一一個複合節奏段零搶拍的。”語氣聽著像誇獎,尾音卻微微下沉,“也不知道是真穩定,還是設備剛好沒錄到問題。”
幾個路過的人停下來看。
我走過去,站在她側後方。“如果你覺得數據有問題,可以申請複核。”
她回頭,笑了笑:“哦?你還挺自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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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自信。”我說,“我隻是清楚自己付出了什麼。”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伸手撕下那張榜單的一角,正好是我名字旁邊的備注欄——那裡寫著“呼吸控製優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