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手機屏幕,指尖懸在那條消息上方,遲遲沒有點開。蘇瑤隻是路過說了一句“你們上熱搜了”,語氣輕得像隨口一提,可這句話卻在我耳邊反複回響。
練習室的燈還亮著,林宇的筆記本靜靜躺在鋼琴旁,封麵朝下,露出一角寫著“主歌動機調整”的便簽條。我剛才正想試彈那段清唱過渡,手指已經搭上琴鍵,卻被這條突如其來的消息釘在原地。
公司內部社交平台的匿名區裡,截圖被轉來轉去。一張是昨晚我們離開時的背影,畫麵模糊,但能辨認出我和林宇並肩走著,手裡拿著樂譜和吉他包。另一張是我們討論編曲時的手寫草稿局部,上麵有兩個人交替的筆跡。標題寫著:“深夜合練八小時,所謂音樂火花,不過是流量捆綁。”
評論一條接一條冒出來。
“薑美麗現在連獨唱都壓不住場,急著找人搭夥炒熱度?”
“林宇挺可惜的,地下圈出來的,怎麼一頭紮進這種商業合作。”
“看看那張草稿紙,‘聯合改編版’幾個字寫得多認真,怕不是早就商量好的劇本。”
我的呼吸變得淺而短促,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那些字句原本離我很遠,可當它們突然出現在眼前,帶著明確指向的名字和時間,就不再是無關的噪音。
門被推開的聲音讓我猛地回神。林宇走進來,背著舊吉他包,手裡拎著錄音設備,臉上帶著熟悉的平靜。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裡的手機。
“出什麼事了?”他問。
我沒有立刻回答,把手機翻過去放在桌上。他沒追問,隻是放下東西,打開吉他包檢查琴弦。他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指腹在調音鈕上停頓了兩秒才擰動。
“我們開始吧。”他說。
我點點頭,翻開樂譜。前奏部分由鋼琴單音進入,循環兩遍後加入吉他的泛音點綴。這是昨晚定下的結構,每一個節點我們都反複推敲過。
第一個音落下,林宇的吉他輕輕跟入。可到了第三小節,他本該延遲半拍切入的地方,卻提前了一瞬。聲音撞在一起,節奏斷了。
“對不起。”他低聲說,重新調整位置。
再來一次。主歌部分我壓低聲音,試圖找回那種自言自語的感覺。可剛唱到第二句,注意力就開始飄忽——腦海裡閃過那些評論,仿佛有人站在角落冷冷地看著我們的一舉一動。
這次錯的是我。副歌前的情緒鋪墊沒做好,氣息沒穩住,聲音提前揚了起來。林宇的吉他沒能及時收住,配器厚得突兀。
“停。”他抬手。
我們都沉默了。空氣裡隻剩下節拍器滴答走動的聲音。
“是不是……”他看著地麵,聲音很輕,“我們太理想化了?”
我搖頭,卻說不出話。我不是沒聽過質疑,以前也有人說我靠關係、蹭熱度。可這一次不一樣。這首歌不是任務,不是安排,是我們兩個人在一個晚上,一點一點從零拚出來的。它不該被簡化成“炒作”兩個字。
可我又無法否認,那些聲音確實鑽進了心裡。我開始懷疑,那個決定保留清唱段落的瞬間,是不是也摻雜了彆的念頭——怕彆人說我缺乏亮點?想證明自己有能力做原創?
林宇拿起口琴試了試音,吹出一個短促的音符,隨即又停下。他沒再說話,隻是低頭調試設備,動作比剛才更專注了些,仿佛要把所有心思都鎖在這些細節裡。
腳步聲從走廊傳來。林悅站在門口,目光掃過我們,又落在桌上的譜紙上。
“怎麼回事?”她問,“節奏全亂了。”
沒人回答。她走近,翻開我們的聯合改編稿,手指停在“清唱懸音”那一欄。
“這個音,”她抬頭看我,“是你自己要留的嗎?還是怕彆人說你不夠驚豔,才硬加的?”
我怔住。
她的話像一把刀,直接剖開了我最不願麵對的部分。昨夜按下那個單音時,我心裡隻有感動和共鳴。可現在回頭去看,我竟不確定那份堅持是否純粹。
林宇低聲道:“我們沒做錯什麼。”
林悅沒看他,隻淡淡地說:“外麵的聲音永遠比你想象的多,也比你想的輕。可你們現在不是在對話,是在各自防守。”
她合上譜稿,目光掃過我們兩人。“下周評估的是舞台,不是熱搜。你們若連這點風都扛不住,就彆談什麼音樂表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