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離弦的刹那,我躍起揮劍,寒氣炸裂。
可就在我騰空的瞬間,腳下地麵猛地一震。
不是弓弦聲,也不是刀兵響,而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一聲悶裂,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撕開。我人在半空,無法借力,隻覺腳下一空,整個人隨碎石與瓦礫一同墜下。
寒玉床塌了。
不是倒塌,是炸裂。
床體自中心裂成數塊,青白石板翻卷如花瓣綻開,底下黑漆漆的洞口冒著刺鼻氣味。一股熱浪夾著火光從縫隙噴出,燒焦了我的袖角。
我重重摔在斷石上,胸口一悶,喉頭泛腥,一口血湧上來,嗆在唇邊。
“師姐!”
蘇青鸞的聲音幾乎是貼著我耳邊響起。她撲過來,一手攬住我的腰,另一手撐地翻滾,帶著我滾出三尺之外。碎石砸在背上,火辣作痛,但她沒鬆手。
靈汐緊隨其後衝到我們身邊,雙手迅速結印,掌心泛起一層淡紅光暈。那光芒擴散開來,在我們頭頂凝成一道半透明屏障,剛成型,幾塊燃燒的木梁便砸落其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火焰在屏障外跳躍,映得她臉色發白。
“床下有炸藥。”我靠在蘇青鸞臂彎裡,喘息著開口,“不是普通的火藥……混了爆魂散。”
蘇青鸞低頭看我,眼神發緊:“誰會在這裡埋炸藥?”
我沒有答。
因為我知道是誰。
皇帝不會隻靠箭雨殺我。他要的是徹底毀掉證據,連我的屍首都不能留。這寒玉床,是我壓製寒毒的地方,也是他最放心下手的位置。
他算準了我們會退守內室,算準了我會受傷調息,算準了一切。
可他沒算到,我和她們在一起。
靈汐咬著牙維持冰盾,額頭滲出汗珠,聲音微顫:“我能撐一會兒……但引線已經點燃,很快就會炸到主藥包。”
我看向床底裂口,果然看見一條細線蜿蜒深入黑暗,尾端隱約有火星爬行。
時間不多了。
蘇青鸞扶我坐穩,抽出長劍就要往洞裡跳:“我去拆引線。”
“彆動!”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她回頭,眼裡全是急色。
“下麵不止一個機關。”我說,“你下去,隻會觸發更多。”
“那怎麼辦?”靈汐轉頭看我,呼吸有些亂,“總不能等死。”
我靠著冰冷的石壁,慢慢抬頭,看著她們兩個。
一個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師妹,陪我練劍、替我擋罰、為我闖宮門的人。她可以一句話不說,卻能用命護我周全。
一個是本該高高在上的公主,卻為了我違抗父命、動用血脈之力、站在我身前麵對千軍萬馬的人。她明明怕得發抖,卻始終沒有後退一步。
她們都救了我。
也都想繼續救我。
可現在,我必須選一個。
不是選誰能活,而是選我這一生,真正想要守住的那個人。
我忽然笑了。
笑聲很輕,幾乎被火焰的劈啪聲蓋過。
蘇青鸞皺眉:“師姐?”
我沒有回答她,隻是緩緩抬起手,指尖拂過她的臉頰,又轉向靈汐,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
“師妹……公主……”我看著她們,聲音低卻清楚,“我選誰?”
空氣一下子靜了。
連火光都像是停住了。
蘇青鸞的手僵在半空,握著劍柄,指節泛白。她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靈汐垂下眼,睫毛微微顫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笑了笑:“師姐不必急著答。”
她說完,掌心紅光又強了幾分,冰盾隨之擴寬,將我們三人圍得更緊。
蘇青鸞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可我覺得是。”我靠在石壁上,咳出一口血,“如果我不說,可能就沒機會說了。”
“那你告訴我。”她盯著我,“你要誰?”
我不是沒聽見她的聲音在抖。
我也不是不知道這句話對她有多重。
但我不能騙她。
也不能騙自己。
我張了嘴,還沒說出下一個字,靈汐忽然低喝:“引線快到頭了!”
所有人立刻繃緊。
我扭頭看向裂口,隻見那道火星已爬進深處,距離主藥包隻剩寸許。
“來不及了。”靈汐聲音發緊,“除非能切斷火路,否則三息之內必炸。”
蘇青鸞猛地起身:“我去堵。”
“你瘋了!”我伸手去抓她,“你會被炸成灰!”
“那就讓我成灰!”她回頭瞪我,“隻要能護你活著!”
“我也能護!”靈汐突然提高聲音,“我可以引爆一部分炸藥,用火命反衝削弱威力!但隻能一次,之後我就撐不住冰盾!”
兩人同時看向我,等著我下令。
一個要以身擋炸,一個要耗儘血脈。
我坐在地上,手裡沒有劍,身上沒有力氣,隻有這一顆心還在跳。
跳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