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著我,呼吸落在發間,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滲進皮膚。熱水壺的嗡鳴斷斷續續,像一根線,把這間屋子和外麵的世界勉強連著。陳硯還站在門口,影子被燈拉得很長,貼在斑駁的牆上,一動不動。
顧晏辭沒鬆手,也沒再說話。隻是緩緩抬起頭,視線越過我的肩,望向窗外。雨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露出幾顆星。
“我想帶你去個地方。”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像自語,卻清晰得不容置疑。
我沒動。心跳還在耳膜上撞,剛才那一幕太重,壓得我喘不過氣。他醒了,他記得了,他拒絕了回去——可這些話像刀刻進骨頭,疼得真實,卻又怕是夢。
他察覺到我的遲疑,手指收緊了些,隨即輕輕牽起我的手,掌心朝上翻了翻,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他起身,拉著我往門口走。
樓梯間燈壞了,隻有窗外微光滲進來。他走得很穩,腳步聲輕,卻每一步都踩在我心上。經過廚房時,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灶台上的鍋——乾掉的麵條黏在鍋底,邊緣焦黑。
“以後我來煮。”他說,“不會那麼鹹。”
我沒接話。喉嚨發緊,像是被什麼堵住了。這句話太輕,又太重。從前他連鍋都沒碰過,現在卻說要煮麵,還要記得鹹淡。
可正是這份笨拙的認真,讓我眼眶發熱。
我們一路沒說話,爬上最後一段樓梯。鐵門吱呀一聲推開,夜風撲麵而來。屋頂空曠,水泥地還帶著雨後的濕氣,遠處城市的光暈在天邊連成一片。
他鬆開我的手,走到邊緣,背對著我站定。風掀起他襯衫的下擺,袖口卷到手肘,露出那道舊疤——車禍留下的。
我慢慢走過去,站在他身側。
“十年前。”他忽然說,“我站在這裡,看見對麵樓頂有個人影。她蹲著,手裡拿著畫板,頭發被風吹得亂飛。我沒看清臉,可我知道她在畫星星。”
我呼吸一滯。
“那天我逃了家裡的晚宴,翻牆出來。我本該去見一個‘合適的人’,談一場‘合適’的婚事。可我走到半路,突然想看看那幅畫。”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我臉上,“後來我忘了那天的事,可我總做同一個夢——一個女孩背對著我畫畫,她回頭叫我阿辭。”
我咬住下唇,沒敢動。
“我不是靠記憶認出你的。”他說,“我是靠心跳。那天你在便利店叫我,我回頭,不是因為名字熟,是因為——心先動了。”
遠處傳來喊聲。
“顧總!董事會等您開會!”
是陳硯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帶著急迫。
我沒應,也沒動。顧晏辭卻連頭都沒回。
“他們總說,我該做什麼。”他聲音平靜,“可從來沒人問,我想做什麼。”
風更大了些,吹得他襯衫貼在背上。他忽然抬手,解開了領口兩顆扣子,隨手一扔。布料飄了兩下,落進樓角的排水溝。
“阿辭不是假的。”他說,“顧晏辭也不是假的。可隻有在你麵前,我才覺得自己是完整的。”
我猛地抬頭看他。
“我不是兩個身份。”他轉過身,正對著我,“我是同一個人,在不同地方活出了不同的樣子。在公司,我是顧晏辭;在你這兒,我是阿辭。可無論在哪,我的心都隻認一個方向。”
“那如果……”我聲音發緊,“如果你全想起來了呢?如果有一天,你覺得這一切隻是失憶時的錯覺?”
他沒立刻回答。而是抬手,輕輕撫過我的眉骨,指尖停在我眼角,像在確認什麼。
“你說過,我發燒那天,把保溫杯磕在桌上。”他低聲說,“你還記得我撿起來時,說了句‘以後彆來了,太遠’。”
我點頭。
“可你還是來了。”他嘴角浮起一點極淡的笑,“就像現在,明知道我身份複雜,明知道會有麻煩,你也沒推開我。”
風忽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