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被推開的瞬間，陽光湧進來，刺得人睜不開眼。我下意識眯起眼睛，手還被顧晏辭緊緊攥著。他站在我身前，背脊挺直，像一道牆。
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不急不緩，踩在老舊木板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我聽見一個女人的聲音，冷而清晰：“這就是你拒絕我的理由？”
我沒有退後。顧晏辭的手心有些汗，我卻把他的手指反扣得更緊。
她站在屋頂入口，米色套裝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腕表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她目光掃過我們交握的手，又落在我臉上，像是在確認什麼荒謬的傳聞。
“林小姐。”顧晏辭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住了風聲，“你該走了。”
她沒動，嘴角浮起一點笑，“我從沒見過你為誰這樣。一個住在十五平米出租屋的人，連像樣的包都沒有，穿的是超市促銷款的t恤。”她頓了頓，視線落在我無名指上的銀戒，“你是因為她可憐，才留下她的嗎？”
我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顧晏辭剛要說話，我輕輕拉了他一下。他側頭看我，眼神裡有詢問。
我深吸一口氣，迎著那道審視的目光站直了身體，“你說我可憐？”
她挑眉，“你不是嗎？靠送外賣活著，住的地方連空調都要靠房東臨時接線。他現在失憶，把你當成救贖，可等他想起來——”
“等他想起來，又怎樣？”我打斷她，“他還是會記得我煮的麵鹹了，記得我半夜咳嗽會自己倒水，記得我晾衣服時唱歌跑調。”
她微微一怔。
“你說我可憐，是因為我沒背景、沒地位？”我往前半步，“可你有沒有想過，真正可憐的是那個必須靠婚姻換資源的人。你來這兒，不是為了他，是為了你家的生意，對吧？”
風忽然大了些，吹亂了我的頭發。我抬手撥開眼前的發絲，繼續看著她，“我不需要掌控他，也不需要他給我什麼。我隻希望他知道，我是蘇晚，是他醒來第一眼想看的人。不是備胎，不是替代品，更不是誰施舍的溫柔。”
她臉色變了。
“你說他是頂層的人，不該被困在這樣的地方。”我轉頭看了眼鐵鍋，紙船乾癟地浮在水麵上，邊緣卷起，“可你知道他在這裡笑得比在任何宴會廳都多嗎？你知道他第一次學會調火候，是因為怕我煮的麵又糊掉嗎？”
她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你認為的體麵、責任、家族利益，都是你們世界裡的規則。”我聲音不重，卻一句一句清楚，“可感情不是交易。他現在站在這裡，不是因為失憶，是因為他選擇了留下。而我留下來，也不是因為需要他，是因為我願意。”
她終於開口，語氣裡多了點遲疑：“你以為這能持續多久？等他恢複記憶，等董事會施壓，等所有現實砸下來，你還覺得這是愛情？”
“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我說，“但我知道現在這一刻，他握著我的手，不是出於同情，也不是因為我是誰的替代。他是阿辭，我是蘇晚。我們每天吃飯、吵架、笑，這些事一點不偉大，可它們是真的。”
她看著我，眼神複雜起來。
顧晏辭一直沒說話，隻是站在我身邊，手始終沒鬆開。
她忽然笑了下，那笑有點冷，“你說得好像你真的懂他。可你了解他的世界嗎？你能替他簽字，能出席董事會議，能在媒體麵前代表霖氏？”
“不能。”我搖頭，“我不需要做那些事。我能做的，是讓他記得熱牛奶要小火，是提醒他下雨天出門要帶傘，是在他做噩夢時拍拍他的背。這些事沒人看得見，可它們讓他活著，而不是僅僅活著。”
她沉默了幾秒，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很久。
然後她看向顧晏辭，“你就為了這些，放棄聯姻協議？放棄家族支持？”
“不是放棄。”他終於開口，聲音沉穩，“是選擇。我可以選擇權力，也可以選擇一個讓讓我願意放下權力的人。”
她眼神晃了一下。
“林小姐。”他語氣平靜，“我很尊重你，也理解你的立場。但請你明白，我不是在可憐誰，也不是在逃避責任。我站在這裡，是因為這裡才是我想回的家。”
她沒再說話。
風從樓頂刮過，掀動她一絲不苟的發尾。她站在原地，像是第一次意識到，有些東西無法用階層衡量，也無法用利益計算。
她轉身要走，腳步比來時慢了些。
就在她即將跨下樓梯時，我聽見她說：“你會後悔的。”
顧晏辭沒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