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還停在桌角那堆沒收拾的硬幣上,紅繩垂落,鑽戒貼著她的鎖骨,溫溫地躺著。他仍跪著,手還搭在我交握的掌心,指節微微泛白,像是怕一鬆開,我就要消失。
我沒動,也不敢大口呼吸。陽光太亮,照得人發慌,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懸在半空,還沒落地。
他終於緩緩起身,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我低頭看見他西裝褲膝蓋處沾了灰,皺巴巴的,和從前那個一絲不苟的男人判若兩人。他走過去拉開書桌抽屜,從最裡層取出一個用深灰色絨布包著的小方盒,指尖在上麵停了幾秒,才慢慢打開。
我看著他背影,襯衫領口還是敞著,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那道我曾以為是劃痕、其實是舊針孔的淡色印記。他沒回頭,隻把盒子輕輕放在桌上,又將護手霜拿了出來。
銀白色的瓶身,像一截凝固的月光。表麵刻著細密紋路,起初我以為是裝飾,直到他把它轉了個方向——那些線條連成星軌,星座的名字縮在角落,極小,卻清晰:天秤、雙魚、射手……還有正中央被圈出來的一顆,旁邊標著“zc”。
“我做了很久。”他說,“叫‘銀河’。”
我伸手接過,瓶子冰涼,沉甸甸的,不像普通的護膚品。指腹蹭過瓶底,摸到一行極淺的刻字,還沒來得及看清,就被他忽然握住手腕。
“顧總,”我笑了下,聲音有點飄,“這是要送我星星?”
他沒笑,也沒答。目光落在我臉上,很靜,像在確認什麼。然後他帶著我的手,按回瓶底,掌心貼緊那行小字。
“zcxy=∞。”他念出來,聲音低得幾乎融進窗外漸起的風裡。
我心頭一跳。
“不是送你星星。”他看著我,喉結動了動,“是我的宇宙裡,隻有一顆星星。”
雨點就在這時砸了下來。
第一聲雷響得突兀,震得窗框輕顫。我下意識往他那邊偏了半步,他立刻伸手攬住我腰,把我往懷裡帶。這個動作太熟了——昨夜停電,他也是這樣,在黑暗裡把我圈進懷裡,一動不動地守著。
可這一次不一樣。他不再隻是擋在我前麵的人,而是把我整個裹進他的溫度裡。
“以前我以為,掌控一切才算強大。”他在耳邊說,氣息拂過耳側,“現在我知道,能讓你安心地靠在我懷裡,才是真的活著。”
我鼻尖一酸,沒說話,隻把臉埋進他肩窩。他身上有淡淡的雪鬆味,混著一點實驗室常駐的酒精氣,是我熟悉的味道。自從他搬進這間屋子,就再沒用過那些昂貴的定製香水。他說,聞不慣。
窗外雨越下越大,水珠順著玻璃蜿蜒滑落,打碎了外麵世界的輪廓。窗台上的護手霜被燈光映著,瓶身折射出細碎的光斑,灑在牆上、天花板上,像一片被揉碎的銀河靜靜流淌。
我抬頭看他,發現他在注視我。
“你還記得第一次給我塗護手霜嗎?”我輕聲問。
他點頭。“你騎車摔了,手蹭破皮,回來的時候指節都在抖。我說要幫你消毒,你嫌我動作重,自己擠了一坨往手上抹,結果塗得滿桌子都是。”
“那是你第一次罵我浪費。”
“我不是罵你。”他頓了頓,“我是心疼。”
我笑了,眼角有點濕。“那你現在還心疼嗎?”
他沒回答,隻是低頭,用拇指摩挲過我右手食指外側——那裡有一道淺疤,是去年冬天送單時被保溫箱邊緣割的。當時他非拉著我去藥店,回來後翻遍櫃子找凡士林,第二天竟真買了支特護霜,說是他調的配方,保濕更強。
後來我才聽說,霖氏旗下新推出的“初雪係列”護手霜,原料測試做了三個月,負責人熬到住院。沒人知道總裁親自盯了全部流程,隻為了一個不會留疤的配方。
“這瓶‘銀河’,”他輕聲說,“加了你在便利店買的那款護手霜的成分。你說它便宜,但香味像曬過的棉被。我一直記得。”
我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