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壺第三次鳴笛時,燈忽然滅了。
我正要起身去關,手腕已經被他握住。下一秒整個人被帶進懷裡,後背貼著他胸膛,他的手臂橫在我身前,像一堵牆把我圈在安全的角落。窗外雨聲更大了些,風撞著玻璃,發出沉悶的響。
“彆怕。”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低而穩,“這次我守著你,守五十年。”
我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拂過發絲,可掌心貼在他胸口時,那心跳快得不像話。我抿著唇沒動,手指卻順著衣料往上,輕輕壓住他頸側。脈搏跳得厲害,一下下撞著我的指腹。
我想轉頭看他,卻被他輕輕按住了肩。
“就這樣待著。”他說。
黑暗裡什麼都看不見,連彼此的表情都模糊成一片。隻有體溫是真實的,隔著薄衫傳遞過來,他抱著我的手很緊,緊到指尖都在微微發顫。我忽然想起什麼,慢慢把手探向他後背。
布料已經濕了一片。
我頓了住。
“你……”話剛出口,就被他低頭蹭了蹭額頭,動作像是安撫,又像是掩飾。
我沒有再問,隻是把臉埋進他肩窩。那裡也涼得很,汗浸透了襯衫,黏在皮膚上。我咬了下他的肩膀,力道不重:“笨蛋,你自己都嚇成這樣,還裝鎮定?”
他沒吭聲,呼吸卻緩了下來,一圈圈繞在我耳邊。過了會兒,才聽見他說:“以前不知道怕黑是什麼感覺。現在明白了,最怕的不是看不見,是怕你看不見我。”
我鼻子一酸,伸手環住他的腰,把他抱得更緊了些。
手機還在口袋裡亮著微光,電量快耗儘了,屏幕一閃一閃的。我想拿出來照亮,剛一動,就碰到了搭在沙發上的西裝。它滑下來的時候,一張紙跟著飄了出來,邊緣已經有些軟,像是被汗水泡過。
我撿起來,借著殘存的光看了眼標題——《養老院居住空間安全改造方案》。
手指頓住了。
下麵全是手寫的備注:“應急燈置於床頭左側,距離枕頭三十厘米;手電筒固定於門後掛鉤,每日檢查電池狀態;衛生間全區域鋪設防滑墊,淋浴區加裝扶手。”
還有一行小字寫在角落:“若夜間突發斷電,確保她睜眼即見光源。”
我抬頭看他。他正低頭整理袖口,動作很慢,像是在回避什麼。
“你連這個都……”我聲音有點抖。
他停了一下,沒抬頭:“以前覺得老了就該住頂級療養社區,二十四小時醫護待命。後來才懂,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哪天你半夜醒來害怕,伸手就能摸到我在。”
我沒說話,隻是把圖紙折好,重新塞進他西裝內袋,壓在他心跳最響的位置。然後靠回去,耳朵貼著他胸口,聽那陣鼓點一樣的震動。
“你說你要守我五十年。”我輕聲說,“那我呢?我也要守你。”
他身子僵了僵。
“我沒事。”他說,“就是有點冷。”
我笑了下,鼻音很重:“撒謊。你明明和我一樣怕黑,還非要擋在我前麵。”
他沒反駁,隻是下巴輕輕抵了下我的發頂。我們就這樣坐著,誰也沒再開口。屋外雨勢沒減,反而越下越急,打在窗框上劈啪作響。樓道裡傳來滴水的聲音,大概是哪裡漏了。
我忽然想起什麼,伸手摸向茶幾抽屜。上次暴雨夜留下的蠟燭還在,紅色的小半截,上麵沾著乾掉的蠟油。我把它拿出來,劃了根火柴。
火苗跳了一下,終於穩住。
昏黃的光照亮了他半邊臉,眉眼沉靜,可額角還有細密的汗。我用拇指擦了下,他眨了眨眼,反手握住我的手腕。
“不用點這麼多。”他說。
“可我喜歡看著你。”我說。
他望著我,眼神一點點軟下來。突然伸手從內袋掏出一支筆,在圖紙背麵寫了幾個字,撕下來遞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