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牆邊,呼吸漸漸平穩,可手指還死死扣著衣角,像是抓著什麼不能鬆的東西。我跪坐在他旁邊,掌心全是冷汗,腦子裡隻剩剛才那一幕——他臉色發青,嘴唇發白,連聲音都擠不出來。
我扶他躺回床上時,動作放得很輕,生怕驚醒什麼。他閉著眼,眉頭沒鬆開,額頭上一層薄汗。我拿毛巾擦了擦,又掖了掖被角。暖寶寶還在胸口貼著,紅燈一明一暗,像某種無聲的回應。
收拾他脫下的外套時,指尖碰到硬物。是那個布洛芬藥盒,空了。我愣了一下,記得他之前隻吃一粒,怎麼整板都沒了?
我把藥盒翻過來,準備扔進垃圾桶,卻在內側邊緣發現一道細痕。不是印刷字,是刻上去的,筆畫深而整齊,像是被人一遍遍描過。r0725。
我盯著那串字符,心跳慢了一拍。
r。這兩個字母太熟了。那天暴雨裡,醉漢撕開他公文包,露出“r集團特彆助理”的銘牌;後來他在夢裡喃喃“一樣的傷”,醒來卻什麼都不記得;再後來,枕頭下那張圖紙上蓋著“顧晏辭”的名字……
我攥緊藥盒,指腹摩挲著那行刻字。0725。日期?編號?還是彆的什麼?
他睡得不踏實,手時不時抽動一下,像是在抗拒什麼。我沒叫醒他,也不敢問。現在問,他隻會說“不是我”,然後把所有線索都撕碎。
我起身走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起的光映在牆上,屋裡靜得隻能聽見風扇轉動的聲音。時間剛過淩晨一點,窗外城市還沒完全睡下,遠處有車燈劃過窗簾。
我先搜“r集團”,跳出來一堆財經新聞,配圖裡有個穿西裝的男人背影,站姿挺拔,站在大樓玻璃幕牆前。照片模糊,看不清臉,但身形和他很像。
往下翻,一條舊報道引起注意:“霖氏子公司r科技完成重組,原總裁顧晏辭卸任管理職務”。發布時間是半年前。
顧晏辭。又是這個名字。
我換了個關鍵詞,“顧晏辭車禍”。結果全是商業活動行程和公開露麵記錄,沒有任何意外或住院信息。
不對勁。如果他是霖氏總裁,出過車禍這種事不可能完全沒有痕跡。除非……信息被壓下去了。
我想起他手機備忘錄裡那些記錄:“心悸持續7分鐘”“蘇晚體溫36.2c時疼痛減輕”。他的設備綁定了企業係統,或許能從那裡找到點東西。
我試了試霖氏員工培訓平台的登錄頁麵。輸入手機號,密碼欄猶豫了幾秒,填上了“0725”。
回車鍵按下的瞬間,頁麵跳轉成功。
我屏住呼吸,點進曆史檔案檢索。搜索框裡打上“顧晏辭健康異常”。
一條加密日誌彈出,部分內容已被屏蔽,但還能看到片段:“2017年7月25日,總裁因突發車禍導致短暫失憶,拒絕接受心理乾預及後續治療……建議長期監測心功能狀態。”
2017年7月25日。
我手指頓住。
那是七年前的同一天。也是我第一次遇見他的夜晚。
那天暴雨傾盆,我騎電動車送最後一單,拐彎時為了避讓行人,撞上一輛黑色賓利。車窗降下,他探出頭來,額頭有血,眼神茫然地問我:“我是誰?”
我以為隻是巧合。一場意外,一次相逢,一個需要幫助的人。
可現在,這串數字、這個日期、這場車禍,全都對上了。
我猛地站起來,衝到房間角落翻找儲物箱。裡麵堆著舊衣物和雜物,最底下壓著一個防水袋。我把它抽出來,抖掉灰塵,拉開拉鏈。
行車記錄儀還在。
接上電源,屏幕亮起,加載出那段視頻。畫麵晃動,雨刷瘋狂擺動,鏡頭拍到了那輛賓利的車牌。我截圖放大,確認無誤。
就是他。
我打開地圖,輸入事故地點,標出醫院距離。按照常速推算,救護車抵達時間與病曆記載一致。也就是說,七年前那次車禍後,他確實失去了記憶,而那次失憶,從未真正結束。
他不是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