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妄走出賬房,手裡還夾著那本《電商風雲錄》。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吵吵嚷嚷,牆上貼滿了黃紙告示,寫著“謝無妄騙錢跑路”“皮蛋預售是騙局”之類的話。
他站在台階上,沒說話,隻掃了一眼那些字。有人認出他,立刻指著喊:“騙子來了!就是他收了定金不發貨!”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擠出來,抹著眼淚說:“我攢了三個月的錢訂了十壇皮蛋,結果到現在連個影子都沒見著!你得還我錢!”
旁邊幾個漢子也跟著起哄:“就是!蘇家好好的生意,被你搞成什麼樣了?”
謝無妄依舊沒動。他右手輕輕按在右眼上,墨玉色一閃而過,瞳孔裂紋緩緩蔓延。視野裡,空氣仿佛被劃出無數條線,每一條都連向這些人的嘴。他順著其中最粗的那根往前推,一直推到城西一家茶樓後巷。
那裡有兩個男人正數著銀子,臉上帶著笑。
謝無妄收回手,眼神平靜。他轉身對身後學徒說:“去請董道甫,讓他帶兩個人,去西街老槐樹下的賭坊。”
學徒愣了一下,連忙跑開。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等人群鬨得最凶的時候,才開口:“你們說我騙錢,有沒有證據?”
“白紙黑字貼在這兒,還不是證據?”有人舉起一張偽造的收據,“你手下寫的字,蓋的章!”
謝無妄走過去,拿過那張紙看了看,又翻到背麵。上麵有一道折痕,印著半枚指印。他冷笑一聲:“這章是假的。蘇家賬房用的是牛角雕章,邊角有斜紋。你們這個,是木頭刻的,印泥都糊了。”
圍觀的人開始交頭接耳。
他又指向那個哭訴的婦人:“你說訂了十壇皮成品,可記得哪天交的錢?交給誰?有沒有留憑據?”
婦人一下子卡住,眼神閃躲:“我……我當時急著走,沒要單子……”
“那你呢?”謝無妄看向另一個男人,“你說你親戚在北方收到貨後發現發黴,可北方還沒開始配送。我們第一批發貨名單都在賬房登記,你可以現在就去看。”
那人臉色變了,往後退了半步。
人群安靜了些。
就在這時,董道甫回來了,身後押著兩個人,正是剛才在賭坊分贓的家夥。其中一個褲腿還在抖。
謝無妄走到他們麵前:“說吧,誰讓你們來的?每人給多少銀子?怎麼編的話術?”
兩人跪在地上,其中一個直接哭了:“烏掌櫃給的!說隻要我們在街上喊兩嗓子,裝裝受害樣子,一人五兩銀子!還教我們怎麼哭、怎麼說詞……”
“哪個烏掌櫃?”有人問。
“城南布莊的烏啟豪!”另一人搶著說,“他還讓我們找些窮苦人冒充客戶,演一場戲,說謝公子卷款跑了……”
現場炸了鍋。
“原來是烏啟豪搞鬼!”
“我就說嘛,謝公子前兩天剛退了我三文多收的運費,怎麼會騙人?”
“難怪那些告示貼得這麼整齊,還有人專門領著大家罵……”
謝無妄抬手壓了壓,聲音不高:“今天是我電商試行第一天。掛牌的時候,我說過——訂單留痕,貨到付款,全程可查。你們可以不信我,但不能不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東西。”
他一揮手,學徒立刻搬出一張桌子,上麵擺著登記簿和幾封剛送到的飛鴿傳書。
“這是今早從揚州、徐州來的訂單,共計三百二十七壇皮蛋。每一筆都有買家姓名、地址、定金數額,蓋了騎縫章。三天內發貨,驛站簽收後付尾款。若未送達,全額退還。”
他又請出一位真實客戶——是個小販,手裡拎著剛收到的皮蛋壇子:“我昨天下午下的單,今天中午就收到了。比市價便宜一成,壇子上有編號,掃碼還能查物流。”
周圍響起一片驚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