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更加斷續、卻更加真切的畫麵,衝破了時空的阻隔,直接烙印在她瀕臨潰散的識海——
這一次,她看到了人。一個穿著雪岩族古老祭祀服飾、麵容與她有五六分相似的女子,正站在一片巍峨的雪山之巔。女子手中捧著的,正是“山河鏡”!鏡麵映照出的,卻不是雪山,而是翻騰的雲海,以及雲海深處若隱若現的、星光般的點點光芒。
女子在吟唱,歌聲蒼涼古樸,與岩雪記憶中族內最古老的禱詞同源。隨著她的吟唱,“山河鏡”的光芒與雪山之巔某處無形的“門戶”產生共振,道道乳白色的光流如同橋梁,延伸向雲海深處的那些“星光”。
畫麵破碎重組。依舊是那個女子,但場景變成了幽暗的海底!她身處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水晶穹頂之內,外麵是遊弋的發光魚群和瑰麗的水晶叢林。她將“山河鏡”置於穹頂中央的一個石台上,鏡光與周圍的水晶陣列交相輝映,引導著磅礴而溫和的海洋地脈能量,順著某種複雜的脈絡,流向遠方的大陸……
“先祖……第一代‘守印人’?”岩雪殘存的意識震動。這些畫麵,似乎是烙印在“山河鏡”深處的、關於其最初持有者的記憶碎片!原來,“山河鏡”不僅是大陸地脈的鑰匙,也曾與海洋的能量樞紐產生過如此緊密的聯係!
緊接著,畫麵陡然變得黑暗、血腥!
熊熊烈火焚燒著雪山聖地,喊殺聲與慘叫聲不絕於耳。那個與岩雪相似的女子渾身浴血,抱著光芒急劇暗淡的“山河鏡”,在幾個族人的拚死護衛下,跌跌撞撞地衝入一條密道。在她身後,追殺者的身影模糊不清,但其中一人抬手間揮出的、帶著濃鬱死寂意味的黑氣,岩雪絕不會認錯——寂滅之力!
畫麵再轉,似乎是許多年後。一個穿著前朝服飾的中年男子,在某個地下密室中,對著供奉在祭壇上的“山河鏡”殘片虔誠跪拜。男子口中念念有詞,似乎在進行某種認主或溝通儀式。但“山河鏡”毫無反應,光芒微弱。
男子失望離去後,密室陰影中,緩緩浮現出一個戴著青銅麵具的身影。那身影走到祭壇前,伸出蒼白的手,指尖繚繞著黑氣,輕輕點向“山河鏡”。鏡身劇烈震顫,發出悲鳴般的嗡響,裂紋似乎擴大了一絲,而那縷黑氣,竟有一絲被鏡麵強行吸入、封存……
“墨家……他們早就嘗試汙染‘山河鏡’!”岩雪心中冰寒。原來這件聖物,早已在漫長的曆史中,與寂滅之力有過不止一次接觸,甚至可能封存了部分侵蝕的力量!
“咳……”劇烈的咳嗽帶出更多的鮮血,灑在鏡麵上。鮮血浸入裂縫,那鏡中被封存的、極其細微的一絲黑氣,仿佛被引動,竟然順著血液,反向滲入岩雪的傷口!
劇痛!遠比之前能量切割更陰冷、更深入骨髓的劇痛瞬間席卷!那不是物理的傷害,而是直接針對生命本源、針對靈魂的侵蝕與汙染!
岩雪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意識瞬間被拖入更深的黑暗深淵。耳邊仿佛響起無數瘋狂的呢喃和充滿惡意的嘲笑,眼前幻象叢生,儘是族人在火海中哀嚎、大地崩裂、海洋沸騰的末日景象。
“不……不能……被汙染……”她咬破舌尖,憑借最後一點清明,瘋狂催動血脈中傳承的“守印”之力,同時將全部殘存的意念,如同最決絕的呐喊,轟向“山河鏡”深處——
“先祖……助我!大地……容我!以此身、此血、此魂為祭……淨!”
“山河鏡”猛然爆發出最後一輪璀璨到極致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純粹的乳白,而是染上了岩雪鮮血的淡金赤色!鏡身裂縫瘋狂蔓延,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崩碎,但鏡麵中央,那縷被吸入的黑氣,在這燃燒生命與靈魂催發的赤金鏡光中,發出“嗤嗤”的聲響,被強行逼出、淨化!
與此同時,一道凝聚了岩雪最後感知、所有關於“海底水晶陣列已被深度汙染”、“黑蓮艦隊正在嘗試接管控住”、“先祖記憶碎片”、“‘山河鏡’曾封存寂滅之力”等全部關鍵信息、以及她此刻瀕死狀態的、強烈到極點的意念脈衝,如同隕星最後的燃燒,撕裂地裂深處狂暴的能量場,筆直地衝向地表,衝向乾元殿方向!
鏡光,在爆發出這最後的光芒後,驟然熄滅。
岩雪懷中的“山河鏡”,徹底失去了所有光華,鏡身布滿蛛網般的裂痕,仿佛一碰就會化為齏粉。而她本人,氣息微弱如遊絲,皮膚下卻隱隱有淡金色的細密紋路一閃而逝,隨即隱沒。鮮血不再流淌,因為可流之血已近乾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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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裂深處,狂暴的能量亂流失去了那細微卻關鍵的引導與撫慰,猛然一滯,隨即,更加凶暴的反撲開始醞釀。太液池的水麵,劇烈翻騰起來,五彩的毒瘴翻滾升騰。
乾元殿側殿。
蕭景琰正在聽兵部尚書彙報沿海各州府布防調整情況,沈清辭則對著幾片剛從太醫署庫房找出來的、刻有古怪水紋的古玉皺眉思索。
突然——
兩人同時身體劇震!沈清辭更是臉色一白,手中古玉“啪”地掉在地上!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極致悲壯、決絕、灼熱以及龐大信息的意念洪流,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砸進他們的識海!不止他們,殿外值守的淩雲、正在西苑布陣的吳謹之,乃至一些靈覺較強的侍衛、修士,都或多或少感覺到了這股強烈的心神衝擊!
“岩雪姑娘!”沈清辭失聲驚呼,猛地捂住心口,隻覺得那裡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仿佛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飛快流逝。她精通醫理,對生命氣息的感知最為敏銳,此刻清晰地“感覺”到,西苑地底那道頑強燃燒的生命之火,正在急速黯淡,幾近熄滅!
蕭景琰扶住搖搖欲墜的沈清辭,自己也是麵色鐵青,額角青筋跳動。那股意念信息量太大、太破碎,又帶著強烈的情感衝擊,讓他一時難以完全消化,但幾個最關鍵、最觸目驚心的碎片,已經清晰浮現——
“海底節點……深度汙染……控製進行中……”
“‘山河鏡’……曾封存寂滅力……先祖記憶……”
“最後一搏……鏡碎……人危……”
“反撲……將至……”
“陛下!西苑急報!”淩雲幾乎是撞開殿門衝了進來,頭盔歪斜,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惶,“太液池……池水沸騰!毒瘴噴湧高達十丈!地裂處黑氣狂湧,吳大人正在全力啟動未完成的陣法抵擋,但恐怕支撐不了多久!還有……岩雪姑娘的氣息,微弱到幾乎感應不到了!”
話音未落,腳下地麵傳來一陣明顯的晃動!殿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蕭景琰穩住身形,眼中瞬間布滿血絲。他看了一眼麵色慘白、強撐著站穩的沈清辭,又看向窗外西苑方向——那裡,原本微弱的鏡光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衝天而起的汙濁黑氣與五彩毒瘴!
岩雪用生命傳遞的最後一個信息,不僅僅是警告,更是用她的現狀,宣告了瓊華島節點危機的徹底失控邊緣!
而南海那邊,情況同樣危急,甚至可能更為致命!
兩處節點,如同兩顆即將被引爆的炸雷,一根引線已經燒到了儘頭!
蕭景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所有情緒都被壓入眼底深處,隻剩下帝王的絕對冷靜與果決。
“淩雲!”
“末將在!”
“持朕金牌,全權接管西苑防務!不惜一切代價,配合吳謹之,啟動並維持‘鎮元鎖靈陣’,哪怕隻是減緩黑氣毒瘴擴散速度!調集所有可用的符籙、法器、甚至火藥,必要時候,以人力築牆,也要把危害控製在西苑範圍之內!”
“遵旨!”
“皇後。”蕭景琰轉向沈清辭,語氣放緩,卻不容置疑,“你立刻帶上太醫院所有精華人手、藥品,前往西苑外圍設立醫帳。重點準備對抗地毒、瘴氣侵蝕、以及……可能出現的寂滅之力汙染的方劑。岩雪姑娘若能被救出……全力救治!”
沈清辭用力點頭,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卻強忍著沒有落下:“臣妾明白!陛下您……”
蕭景琰擺手,目光投向南方,仿佛穿透重重宮牆,看到了那片正在擴張的灰白霧牆。
“擬旨。”他聲音平靜,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通報靖國公墨雲舟:京城節點瀕臨崩潰,岩雪瀕死示警,南海節點乃關鍵所在,其汙染與控製進程恐直接關聯兩地危機。朕命他,不惜一切代價,必須在南海節點被徹底控製、或產生不可逆異變之前,查明核心真相,若有可能……尋機破壞其控製儀式或關鍵樞紐!朕許他調用東南一切資源,包括……在萬不得已時,可請求‘水師主力艦隊’介入!”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告訴他,此非國事,乃關乎天下生靈氣運之戰。京城朕來守,南海……托付於他了。”
旨意被以最快的速度加密發出。信鴿在夜色中振翅南飛,帶著沉甸甸的希望與決絕。
蕭景琰走到殿外,任憑帶著硫磺和腐敗氣息的夜風吹拂龍袍。他望著西苑上空越來越濃的黑氣,又望向南方漆黑的天際。
“墨家……寂滅……”他低聲自語,五指緩緩收攏,“你們想要這片天地?那就來試試,看是你們的死寂吞噬一切,還是我大靖的軍民,用血與火,殺出一條生路。”
遠處,太液池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如同地底巨獸的咆哮。京城的夜,注定無人入眠。
而萬裡之外的南海,濃霧深處,一點幽暗的、仿佛黑色蓮花般的火焰,在某艘巨大樓船的桅杆頂端,無聲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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