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血?”墨雲舟眉頭緊蹙。
“我是醫者,自幼嘗百草,體質與常人略有不同,血液中也含有一些藥性。”楚晚瑩解釋道,眼神中閃爍著醫者的探索光芒,“更重要的是,我是清辭的姐姐。清辭能以身為橋,引動地底與陛下的共鳴,我雖不及她,但我們血脈同源。或許……我的血,能作為某種‘媒介’或‘催化劑’,增強‘泣血藤’乃至……宗室血脈與那古老‘血契’力量的呼應?”
這個想法大膽而危險,近乎異想天開,但在如今這走投無路的絕境下,任何可能都要嘗試。
墨雲舟深深看了妻子一眼,沒有再多說,隻是重重握了一下她的手:“小心。”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隻見蕭玉妍在兩名老兵的陪同下,快步走了過來。她已經換上了一身深色、便於活動的粗布衣裳,長發緊緊編成辮子盤在腦後,雖然臉色依舊因恐懼而發白,但眼神卻透著一股豁出去的決絕。
“國公,郡主,玉妍……想好了。”蕭玉妍走到近前,仰起頭,聲音還有些發顫,卻字字清晰,“玉妍願隨國公郡主同入霧區!若玉妍的血……真的有什麼特彆之處,與其被那些妖人用來做傷天害理的祭品,不如……讓它發揮點該有的作用!哪怕……哪怕隻能幫上一點點忙!”
“胡鬨!”墨雲舟斷然拒絕,語氣嚴厲,“蕭姑娘,你可知此去九死一生?你身份尊貴,更是此案重要人證,豈可再涉險地?救你出來已是不易,絕不能再讓你回去!”
“可是國公!”蕭玉妍急道,眼圈微微發紅,“玉妍知道危險!但玉妍更知道,若是讓那些妖人得逞,控製了海眼,禍亂天下,莫說玉妍,便是整個大靖,又有何處是安全之地?玉妍雖年幼,卻也讀過聖賢書,知道‘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康親王府的子孫,沒有躲在後麵貪生怕死的道理!”
她的話擲地有聲,讓周圍準備登船的士兵們都不禁側目,心中升起敬意。
楚晚瑩看著蕭玉妍倔強而清澈的眼睛,心中那個大膽的念頭再次浮現。她拉住墨雲舟,低聲道:“雲舟,或許……帶上蕭姑娘,並非全是壞事。”
墨雲舟看向她:“晚瑩,你也……”
“聽我說,”楚晚瑩快速分析,“祭酒需要‘未出嫁的宗室嫡女之血’作為‘血引’,說明他們的儀式,對特定血脈有極強的依賴性,甚至是‘鑰匙’。如今鑰匙被我們奪走,儀式被迫中斷或使用海髓玉替代,效果必然大打折扣,這也是我們重創黑蓮後,儀式未立刻崩潰的原因。”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起來:“但反過來說,如果這血脈‘鑰匙’不僅能用做開啟邪惡儀式的‘祭品’,或許……也能在某些特定條件下,成為乾擾、甚至‘逆轉’儀式的‘楔子’?就像一把鑰匙,能鎖門,或許……也能開門?關鍵在於如何使用,以及……用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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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雲舟心頭一震:“你的意思是……”
“蕭姑娘的血脈是‘引子’,我的血或許能作為‘媒介’,而‘泣血藤’提純物與‘焚血’藥劑,可能是破壞‘鎖芯’的‘酸蝕’。”楚晚瑩的思路越來越清晰,語速加快,“如果我們能找到儀式的核心樞紐,或許可以嘗試,以蕭姑娘之血為引,以我之血為媒,以‘泣血藤’精華和‘焚血’藥劑為力,強行衝擊甚至‘汙染’、‘逆轉’那黑蓮核心的能量脈絡!這比單純用火攻和藥蝕,或許更精準,也更……釜底抽薪!”
這個計劃聽起來匪夷所思,充滿了不確定性和巨大的風險。但正如楚晚瑩所說,在彆無選擇的情況下,任何基於現有線索的大膽假設,都值得一試。
墨雲舟沉默了。他看向蕭玉妍,少女眼中毫無退縮。他又看向濃霧深處,那裡傳來的不祥螺號聲越來越密集。時間,真的不多了。
“好。”他終於點頭,聲音沉凝如鐵,“蕭姑娘,你可以同去。但你必須答應我,全程聽從指揮,絕不擅自行動,若有危險,優先保護自己撤離。你的任務,不是犧牲,而是……成為我們手中的一件特殊‘武器’,一件隻有你能使用的武器。明白嗎?”
蕭玉妍用力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淚光,更多的是堅定:“玉妍明白!定聽從國公郡主吩咐!”
“上船!”墨雲舟不再猶豫,率先登船。
楚晚瑩和蕭玉妍緊隨其後,三十餘名精銳老兵也魚貫而入,動作迅捷無聲。
碼頭上,前來送行的韓擎和王老舵等人,目送著這條即將駛入絕境的孤帆。
“國公,郡主,蕭姑娘……保重!”韓擎抱拳,虎目含淚。
“一定要回來啊!”王老舵嘶啞著嗓子喊道。
墨雲舟站在船尾,朝他們重重點頭,隨即對舵手低喝:“起錨,出發!”
船隻如同離弦之箭,悄無聲息地滑出碼頭,融入濃重的黑暗,朝著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白霧牆駛去。
幾乎就在他們船影消失的同時,東北方向和鯨落灣方向,幾乎同時升起了數道明亮的火光和隱約的喊殺聲、爆炸聲!韓擎和王老舵率領的佯攻與襲擾部隊,準時發動了!
霧區外圍,頓時被騷動和混亂籠罩。更多的黑蓮船隻被吸引過去,霧牆邊緣的巡邏明顯出現了空隙。
墨雲舟的船,便如同一條真正的幽靈,趁著這混亂的掩護,從一個相對薄弱的區域,悄無聲息地切入了濃霧之中。
霧,瞬間包裹了一切。能見度降至不足十丈,那無處不在的低語聲再次如潮水般湧來,比之前更加嘈雜、更加急切,仿佛無數冤魂在耳邊嘶吼催促。
所有人都提前塞住了耳朵,服下了“清心散”。楚晚瑩將兩粒特製的、藥效更強的藥丸遞給蕭玉妍和自己,低聲道:“含在舌下,慢慢化開,能抵抗部分精神侵蝕。”
船隻在經驗最豐富的疍民舵手操控下,沿著記憶和羅盤指引的、最隱蔽的水道,向著霧區深處,向著那座藏著邪惡祭壇的山腹,緩緩駛去。
墨雲舟站在船頭,手握刀柄,目光穿透重重迷霧,仿佛已看到那幽深石窟中,正在舔舐傷口、準備進行最後瘋狂反撲的敵人,以及那朵裂痕擴大、卻依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金屬黑蓮。
他的懷中,貼身收藏著京城剛剛送來的第二封密信,上麵除了吳院判的推測,還有一行倉促添上的小字:“帝後片刻清醒,囈語‘血玉鑰匙,非祭品,乃引子’。萬千珍重,待君凱旋。——清辭代筆)”
血玉鑰匙,非祭品,乃引子。
這九個字,如同黑暗中的北鬥,為他們這次近乎自殺的潛入,指明了最終的方向。
船,在粘稠的霧海中破浪前行。遠處,那山腹深處,隱隱傳來了更加沉悶、仿佛來自大地心臟的隆隆震動。祭壇上的黑蓮,蓮心那黯淡的暗紅光影,仿佛感應到了什麼,猛地跳動了一下,裂縫中滲出更多粘稠的黑紅液體。
子時三刻,月隱於濃雲之後,海天之間,唯霧獨存。
決定南海、乃至天下命運的最終碰撞,已進入最後的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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