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祭壇的位置,緊鄰黑潭。那怪物的觸須能輕易夠到祭壇。祭酒以海髓玉為引,催動黑蓮,目的是最終與潭中怪物結合,徹底控製海眼節點。”楚晚瑩眼中閃爍著近乎瘋狂的計算光芒,“如果我們無法直接摧毀黑蓮,或許可以……‘汙染’或‘乾擾’那個結合過程!”
“如何做?”
“用蕭姑娘的血,混合我的‘媒介’血液,以及提純的‘泣血藤’精華,製作成一種更強的‘血蝕藥劑’。”楚晚瑩語速更快,“然後,不是投向黑蓮,而是……設法投入黑潭,投入那怪物的身體!宗室‘純淨’之血,對需要特定血脈引子的儀式來說,是‘鑰匙’,但若這‘鑰匙’被‘泣血藤’這種極端淨化穢物的力量汙染,再結合我的血脈作為‘錯誤引導’的媒介……當怪物吸收後,這被汙染的‘鑰匙’,很可能會在其與黑蓮結合時,產生劇烈的排斥、衝突,甚至……反噬!”
這個計劃聽起來簡直異想天開,但細想之下,竟有幾分道理。敵人的儀式依賴特定的“純淨”血脈或物品作為引子,那麼就給它們一個被“汙染”的引子,讓它們在最關鍵的結合步驟自食惡果!
墨雲舟隻思考了一瞬,便重重點頭:“可行!需要多久準備?”
“馬上就可以!”楚晚瑩立刻解下腰間的木盒,打開。裡麵是幾個小瓷瓶和一套特製的、帶刻度的玉碗玉杵。她動作麻利地將蕭玉妍拉過來,“蕭姑娘,得罪了,需要你幾滴指尖血。”
蕭玉妍毫不猶豫地伸出左手食指。楚晚瑩用銀針快速刺破指尖,擠出數滴鮮紅的血液,滴入一個玉碗中。然後又刺破自己的指尖,擠出數滴顏色略深、帶著淡淡藥香的血液,滴入另一個玉碗。接著,她取出一瓶色澤暗紅如凝固血液的粘稠液體,小心地倒入第三個玉碗,又加入少量“焚血”藥劑和幾種其他輔料。
她快速用玉杵將三種液體按照特定比例、特定順序混合、攪拌。奇異的是,當蕭玉妍的血液與楚晚瑩的血液混合後,竟泛起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而當加入“泣血藤”精華後,混合液體變成了深邃的暗金色,如同融化的琥珀,散發出一種奇異的、既熾熱又凜冽的氣息。
“成了!”楚晚瑩將混合好的大約半碗暗金色液體,小心地倒入一個特製的、前端有細長噴管的皮囊中,封好口。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將這藥劑,精準地投入潭中,並且確保能被那怪物吸收。”墨雲舟盯著下方翻騰的黑潭和舞動的觸須。
就在這時,下方祭壇處,異變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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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酒忽然高舉骨杖,發出一聲尖銳的長嘯!黑蓮中心的暗紅光影猛地膨脹,射出一道粗大的、混合了暗紅與漆黑的光柱,直衝洞頂!同時,黑潭中的怪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整個潭水如同沸騰般炸開,那龐大扭曲的陰影,猛地向上竄起,無數觸須瘋狂舞動,頭部位置那道深淵巨口,對準了黑蓮射出的光柱,仿佛要將其吞噬!
“它們在強行融合!”楚晚瑩失聲道,“來不及了!必須現在!”
墨雲舟眼神一厲,看向阿海和幾名臂力最強的老兵:“你們,用最強的弩機,把浸過火油的火箭,全部射向祭壇周圍,尤其是那些黑袍祭司!製造混亂,吸引注意!”
“是!”
“晚瑩,把藥劑給我!”墨雲舟伸出手。
“雲舟,你要做什麼?”楚晚瑩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我去。”墨雲舟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隻有我能以最快速度,衝破阻隔,靠近黑潭,將藥劑投入怪物體內。你們在這裡,用弩箭掩護我。”
“不行!太危險了!那怪物……”
“這是命令!”墨雲舟打斷她,一把抓過那個裝有藥劑的皮囊,牢牢綁在自己腰間,同時將最後一個火油罐也係上。
他看向楚晚瑩和蕭玉妍,眼中閃過一絲歉疚與溫柔,但更多的是屬於軍人的鐵血與果決:“若我失敗……你們立刻按原路撤回,與韓擎會合,然後……聽天由命吧。”
說完,不等她們回應,墨雲舟猛地長嘯一聲,從藏身的平台上一躍而下,如同撲向獵物的雄鷹,目標直指黑潭邊緣!
“放箭!”阿海嘶聲吼道。
數支燃燒的火箭呼嘯而出,射向祭壇周圍!猝不及防的黑袍祭司們一陣慌亂,紛紛閃避格擋。祭酒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打斷了儀式,怒不可遏地轉頭望來。
而墨雲舟,已借著這混亂的掩護,如同鬼魅般穿過石窟邊緣的陰影地帶,避開幾道倉促射來的骨矛和邪術光芒,幾個起落,竟已衝到了黑潭邊緣,距離那瘋狂舞動的巨大觸須,不足十步!
“攔住他!”祭酒尖聲厲叫。
數條粗大的、滑膩的觸須,帶著腥風和恐怖的巨力,狠狠朝著墨雲舟抽打、纏繞而來!
同一時刻,子時末,京城西苑。
醫帳內,時間仿佛凝固。帝後的呼吸依舊微弱,但比之前平穩了一分。吳院判和劉醫正絲毫不敢懈怠,金針未曾離手,湯藥溫熱待服。
忽然,一直昏迷的沈清辭,身體再次劇烈地顫抖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她緊握著蕭景琰的手,指甲幾乎要掐入他的皮肉,臉色瞬間變得潮紅,呼吸急促,嘴唇翕動,發出斷斷續續的、更加清晰的音節:
“……姐……血……投……潭……不……是……蓮……是……怪……物……”
“……快……龍……氣……引……地……脈……助……力……”
“……鏡……血……契……連……南……北……破……障……在……此……一……舉……”
吳院判和劉醫正聽得心驚肉跳。“血投潭”、“不是蓮是怪物”、“龍氣引地脈助力”、“破障在此一舉”……這些詞語串聯起來,再結合之前的信息,他們仿佛看到了千裡之外南海正在發生的、驚心動魄的一幕!
皇後竟然在深度昏迷中,仿佛親眼“看”到了姐姐楚晚瑩的行動,甚至給出了關鍵的提示——目標不是黑蓮,是潭中怪物!並且,呼喚陛下以龍氣引動地脈之力相助!
“陛下!陛下您聽到了嗎?”吳院判急切地轉向蕭景琰,大聲呼喚,“皇後娘娘需要您!南海需要您!請您務必醒來,引動龍氣,呼應地脈啊!”
仿佛聽到了這來自靈魂深處的呼喚,也或許是沈清辭強烈的意念傳遞,一直沉寂的蕭景琰,眼瞼再次顫動,緊蹙的眉宇間,那道暗沉的金色龍形印記,忽然亮起了極其微弱的、卻真實不虛的光芒!
他周身殘餘的、細若遊絲的龍氣,似乎被某種意誌強行喚醒、凝聚,開始艱難地、卻堅定地朝著他與沈清辭緊握的雙手、朝著他胸口與大地連接的方向流轉!
與此同時,帳外太液池中心,那根鎮龍釘猛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暗金與乳白交織的光柱衝天而起,雖然被陣法阻隔削弱,依舊將西苑上空映照得如同白晝!整個大地,傳來一陣深沉而宏大的、如同巨龍蘇醒般的隆隆震動!
地脈在響應!山河鏡殘存的力量在沸騰!岩雪最後一點堅守的意念,仿佛化作了這道貫通天地的光柱與震動,跨越萬裡空間,朝著南方那片被濃霧與邪惡籠罩的海域,發出了無聲卻磅礴的呐喊與支援!
醫帳內,蕭景琰的手,猛地反握住了沈清辭的手,握得指節發白。他依舊沒有睜眼,但口中卻吐出了清晰的兩個字:
“……助……她……”
話音落下,他胸口龍形印記的光芒驟然黯淡,整個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再次陷入深度昏迷,但臉色卻比之前……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仿佛釋然般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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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沈清辭,在吐出最後幾個字後,潮紅的臉色迅速褪去,重新變得蒼白,但呼吸卻徹底平穩下來,甚至……緩緩地、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雖然眼神空洞、迷茫,充滿了極度的疲憊,但她確實醒了。
“娘……娘娘!”吳院判和劉醫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清辭的目光艱難地轉動,首先落在身邊依舊昏迷的蕭景琰臉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痛惜,然後緩緩移向帳外那正在逐漸黯淡卻依舊存在的衝天光柱方向,嘴唇無聲地動了動,仿佛在說:
“姐姐……靠你們了……”
南海,石窟中。
就在墨雲舟即將被巨大觸須吞噬的刹那,整個山腹,不,是整個霧區籠罩的海域,猛然間天搖地動!一股浩然、磅礴、帶著無儘山河之威與真龍之怒的意念與力量,仿佛自九霄雲外、又仿佛自大地深處轟然降臨!
祭酒手中的骨杖“哢嚓”一聲,螺珠上的裂痕驟然擴大!黑蓮中心那正在與怪物融合的暗紅光影,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猛地一滯,劇烈扭曲,發出淒厲的嘶鳴!潭中怪物也發出痛苦與憤怒的咆哮,舞動的觸須為之一亂!
墨雲舟雖不知這突如其來的劇變從何而來,但身為頂尖武者的本能,讓他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他猛地將腰間那個裝有“血蝕藥劑”的皮囊,用儘全身力氣,朝著怪物剛剛張開、正準備吞噬黑蓮光柱的深淵巨口,狠狠投擲了進去!
暗金色的液體,如同逆流的流星,沒入了一片黑暗與利齒之中。
緊接著,墨雲舟點燃了最後一個火油罐,朝著祭壇基座投去,自己則趁怪物和祭壇同時陷入混亂的瞬間,用儘最後的力氣和輕功,朝著來時的岩架方向,亡命飛退!
“不——!!!”
祭酒發出絕望而瘋狂的嘶吼。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暗金色的“血蝕藥劑”在怪物體內爆發。
火油罐在祭壇基座炸開。
浩然的地脈龍吟之力在持續衝擊。
黑蓮的光柱扭曲、崩散。
怪物的嘶吼變成了痛苦到極點的哀嚎,龐大的身軀在黑潭中瘋狂翻滾、衝撞,攪得地動山搖,石窟頂部開始簌簌落下碎石。
融合,被強行中斷,並走向了徹底失控的反噬。
祭壇上的金屬黑蓮,蓮瓣上的裂縫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整個蓮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那團暗紅光影在失去怪物支撐和外部力量衝擊下,開始急速黯淡、萎縮……
墨雲舟跌落在岩架上,被楚晚瑩和阿海拚命接住。他渾身浴血,氣息微弱,卻死死盯著下方那正在崩潰的祭壇與瘋狂掙紮的怪物。
“成……成功了嗎?”蕭玉妍聲音顫抖地問。
沒有人能立刻回答。
石窟在劇烈震動,崩塌在加速。祭酒在歇斯底裡地試圖穩定黑蓮,卻徒勞無功。
而翻滾的怪物體內,暗金色的光芒,正從它身體各處縫隙中,一點點滲透出來,如同在腐敗血肉中點燃的淨火。
遙遠的京城西苑,衝天光柱緩緩收斂。沈清辭望著南方,一滴淚,悄無聲息地滑落蒼白的麵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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