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徹底沉入西山時,北狄先鋒騎兵的旌旗已經插在了京城北郊十裡的高坡上。
五萬騎兵如同黑色的潮水,在暮色中鋪滿了整片原野。馬嘶聲、號角聲、鎧甲碰撞聲混成一片沉悶的轟鳴,隔著十裡距離傳來,依舊讓城牆上值守的士兵臉色發白。
康親王身披重甲,站在北門城樓上,手中千裡鏡掃過敵軍陣型。他身邊站著淩雲、兵部張尚書已經北上,此刻城中文武以康親王為尊。
“王爺,敵軍比預計的多。”淩雲的聲音低沉,“探馬最新回報,確實是五萬騎兵,但後續還有步兵和攻城器械,總數恐怕超過八萬。我們的城防兵力……”
“四萬八,本王知道。”康親王放下千裡鏡,目光如鐵,“但京城牆高池深,糧草充足,隻要守軍意誌堅定,守上十天半月不是問題。十天,足夠各地勤王兵馬趕到了。”
他轉身看向身後的將領們:“諸位,六十年前,北狄也曾兵臨城下,是楚懷遠老將軍率軍死守,擊退敵軍,保住了大靖江山。六十年後,輪到我們了。這一戰,不是為了封侯拜將,是為了你們的父母妻兒,為了京城百萬百姓,為了大靖國祚!”
老親王的聲音在城樓上回蕩,帶著沙啞卻震撼人心的力量:“本王今年六十有三,今日就站在這北門城樓,與諸位同生共死!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眾將齊聲怒吼,剛才的恐懼被一股決絕的血氣取代。
康親王快速部署:“淩將軍,你領禁軍八千守皇宮和西苑,務必保證陛下、皇後和皇子的絕對安全。李副將,你領京營一萬守北門,這是主攻方向。王參將,領八千守東門。趙校尉,領六千守西門。剩餘兵力作為預備隊,隨時支援。”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組織城中青壯,發放武器,協助運送物資、救治傷員。告訴百姓,隻要守軍還在,京城就破不了!”
“遵命!”
將領們領命而去。康親王叫住淩雲:“淩將軍,西苑那邊……”
“已經加派了三倍護衛,所有進出人員必須經過臣和冷月雙重核查。”淩雲沉聲道,“醫帳周圍埋伏了三十名影衛,都是精銳中的精銳。皇子寢宮那邊,由冷月親自坐鎮。”
康親王點頭,望向西苑方向:“清辭……怎麼樣了?”
“吳院判說,娘娘脈象越來越弱,可能撐不過今夜。”淩雲的聲音乾澀,“影七那邊……”
“最快也要明日午時。”康親王閉上眼睛,“罷了,儘人事,聽天命。你去吧,這裡有本王。”
淩雲鄭重抱拳,轉身離去。
康親王重新將目光投向城外。北狄大軍已經開始紮營,篝火星星點點亮起,如同地麵上的星河。他知道,今夜對方不會攻城——長途奔襲的騎兵需要休整,真正的攻擊會在明日拂曉。
但他沒有料到的是,北狄軍中有一支特殊的部隊。
子時三刻,城北十裡外的北狄大營。
中軍大帳內,一名身著狼皮大氅、滿臉虯髯的北狄將領坐在主位,正是北狄左賢王呼延灼。他下首坐著幾名將領,還有一名身著黑袍、麵覆黑巾的神秘人。
“墨先生,你說京城內部還有接應,今夜就能打開城門?”呼延灼的聲音粗獷,帶著草原人特有的口音。
黑袍人點頭,聲音嘶啞:“左賢王放心,墨家在京城經營六十年,今夜子時,北門守軍中會有內應打開城門。屆時王爺隻需率騎兵長驅直入,直撲皇宮,擒殺大靖皇帝和皇後,大事可成。”
呼延灼眼中閃過貪婪的光:“好!事成之後,本王答應你的,幽雲十六州歸墨家所有!”
“王爺爽快。”黑袍人起身,“在下這就去準備。記住,子時三刻,城門打開,以三支火箭為號。”
他走出大帳,消失在夜色中。
帳內,一名北狄將領皺眉道:“王爺,這些南人狡詐,不可全信。”
“本王知道。”呼延灼冷笑,“但墨家與大靖有血仇,他們的目標一致。而且……本王也不是全無準備。”
他看向帳外:“傳令下去,前鋒營一萬騎兵整裝待發,子時三刻若城門真的打開,立即衝進去。若沒開……就當是演習了。”
“是!”
同一時刻,京城北門內。
守將李副將正在城樓上巡視。他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將,參加過三次北境戰爭,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下巴的刀疤,那是十年前在居庸關留下的。
“將軍,三隊那邊有點不對勁。”一名親兵低聲道,“王校尉和他手下幾十個人,晚飯後就一直聚在一起,好像在商量什麼。”
李副將眼神一凝:“王校尉……是不是那個三個月前才從北境調回來的?”
“正是。”
李副將心中警鈴大作。他想起白天康親王私下交代的話——墨家在軍中可能還有暗子,尤其是最近半年從北境調回的將領,要特彆留意。
“你帶一隊人,悄悄摸過去,聽他們在說什麼。”李副將壓低聲音,“如果發現異常……當場拿下,格殺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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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親兵帶人離去。李副將走到城牆邊,望向城外北狄大營的篝火。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掌心全是汗。
如果王校尉真的是內應,那城門就危險了。北門一旦失守,京城就完了。
他忽然想起楚懷遠老將軍當年的故事——六十年前,也是北狄兵臨城下,楚老將軍就是在北門死守了七天七夜,最終等來援軍。
“楚老將軍……”李副將喃喃道,“末將雖然不才,但今日,絕不會給您丟臉。”
他轉身,對傳令兵道:“傳令所有士兵,弓弩上弦,滾木礌石準備,火油燒熱。今晚……可能不太平。”
“是!”
子時兩刻,親兵匆匆返回,臉色鐵青:“將軍,王校尉他們確實有問題!他們計劃子時三刻動手,殺死北門守衛,打開城門!屬下聽到他們說……以三支火箭為號!”
李副將眼中閃過厲色:“多少人?”
“王校尉手下五十多人,還有另外兩個隊正也有問題,加起來……至少一百二十人。”
一百二十人,在守城士兵中不算多,但若在關鍵時刻發難,足以製造混亂,打開城門。
李副將深吸一口氣:“他們現在在哪裡?”
“已經往城門方向去了!”
“召集親衛隊,跟我來!”李副將拔刀出鞘,“記住,不要聲張,悄悄圍上去,一個不留!”
五十名親衛迅速集結,跟著李副將悄無聲息地潛下城樓。北門內,王校尉果然帶著一百多人正在靠近城門守衛。
“動作快點!”王校尉低喝,“子時三刻一到,立刻動手!打開城門後,發三支火箭,北狄大軍就會衝進來!到時候,榮華富貴,唾手可得!”
他手下的人眼中閃著狂熱的光。
就在這時,黑暗中傳來李副將冰冷的聲音:“王校尉,好大的膽子。”
火把瞬間亮起!五十名親衛從四麵八方湧出,將王校尉等人團團圍住!
王校尉臉色大變:“李將軍?你……你怎麼在這裡?”
“等你很久了。”李副將緩緩走出陰影,刀尖指向王校尉,“墨家的狗,也敢來打京城的主意?”
王校尉知道事情敗露,眼中閃過狠色:“既然被發現了,那就拚個魚死網破!兄弟們,殺!打開城門!”
一百多人同時拔刀,衝向親衛隊!李副將怒吼一聲,率先迎上王校尉!
刀光劍影,血花飛濺。城門內瞬間變成修羅場。王校尉武功不弱,但李副將是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老將,兩人交手十餘回合,李副將一刀砍中王校尉肩膀,又一腳將他踹倒在地。
“綁了!”李副將厲喝。
但就在此時,城樓上忽然傳來驚呼:“將軍!城外有動靜!”
李副將衝上城樓,隻見北狄大營中,一支約萬人的騎兵正在緩緩出營,向城門方向移動!而城樓上,三支火箭不知被誰點燃,已經射向夜空!
“糟了!還有內應!”李副將目眥欲裂。
三支火箭在夜空中劃出三道刺目的軌跡。北狄騎兵看到信號,發出震天的呐喊,開始加速衝鋒!
城樓上的守軍慌忙迎戰,箭雨傾瀉而下。但城門內,還有數十名墨家暗子沒有清理乾淨,他們趁亂衝向城門門閂!
“攔住他們!”李副將嘶聲大喊。
但已經晚了。沉重的門閂被抬起,巨大的城門在數十人的推動下,緩緩打開了一條縫隙!
城外,北狄騎兵已經衝到百丈之內,馬蹄聲如雷鳴!
李副將眼中閃過絕望。城門一旦打開,就再也關不上了。京城……要破了嗎?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如大鵬般從城樓躍下,穩穩落在城門處!他手中長劍如龍,瞬間斬殺了三名正在推門的叛軍!
“是淩將軍!”有人驚呼。
淩雲竟然從西苑趕來了!他身後還跟著二十名影衛,個個身手矯健,如虎入羊群般殺入叛軍之中。
“關城門!”淩雲厲喝,一劍刺穿一名叛軍的咽喉,反手抓起掉落的門閂,用儘全力重新插上!
“哢嚓!”
門閂落回原位。而此時,北狄騎兵的先頭部隊已經衝到城門前不足三十丈!
“放箭!滾木礌石!”李副將反應過來,嘶聲下令。
箭矢如雨,滾木礌石轟然砸下!衝在最前的北狄騎兵人仰馬翻,但後續部隊依舊瘋狂衝鋒,有人開始架設雲梯!
城牆攻防戰,提前開始了。
淩雲躍回城樓,與李副將並肩而立:“王爺讓我來支援。西苑那邊有冷月和吳院判,暫時安全。”
“多謝淩將軍!”李副將抱拳,“若不是你及時趕到,城門就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