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此案之中,最大受益之人……”
此言一出——
刹那間。
齊泰原本愁眉緊鎖的臉龐驟然凝固……
方孝孺如遭雷擊,全身顫栗,心神俱裂……
而在場所有人,儘皆沉默如石。
正如練子寧所言——
他們並非愚人。
相反!
某些答案,早已在心底浮現。
隻是身陷局中,為勢所困!
更不願,也不敢深思罷了……
“怎可能?”
“莫非……莫非這一切……”
“是……是……”
“是我所為!”
“唯有我,才做得出!”
與此同時。
東宮之內。
呂氏望著眼前那封由老爺子遣人送來、命她親筆謄寫的“家書”,早已淚如雨下。
過去數個時辰,她始終靜坐不動。
無人催促。
但隨著日影西斜,窗外隱隱約約傳來關於今夜“宴席”的議論聲,呂氏終於無法再保持緘默。
這幾個時辰裡,她的腦海中不斷浮現當年初嫁之時的情景。
大明初建!
太子居儲位,住東宮!
彼時,朝野上下皆在商議太子婚配之事。
武將勳貴、浙東文臣、前元舊僚……
各方勢力皆在推舉“合適”人選。
開平王府常氏,順理成章成為太子妃。
而她——
因為曾是元廷舊臣,她也因此被列入“側妃”之選,目的無非是拉攏人心,安撫前朝遺臣。
那段歲月,雖未得君王專寵,卻也寧靜安好。
可是……
大明朱家,終究是帝王之家。
是帝王家,子嗣便有承繼天下的資格。
這份資格,在最初,她呂氏隻敢藏於心底,暗自憧憬,心生豔羨。
但!
直至常氏難產而亡、朱雄英八歲夭折、自己被冊立為正宮……
這一連串“偶然”接踵而至。
我兒,竟真有可能登臨九五之尊?
這是何等的榮光?
到那時,普天之下,皆為我兒所有!
過去十年,她步步為營、溫言教誨,隻為等待那一日的到來。
洪武二十五年四月,她悲喜交加。
可她從未料到——
變故,正是從那一刻萌發,直至今日……
此刻回想自身處境,往昔記憶如江河奔湧,不可遏製。
呂氏眼中,淚意愈發洶湧!
她清楚明白:
謀逆皇爺之事,必須有人承擔罪責!
百姓擔不起,文官擔不起,縱是武將,亦無人敢扛。
無人敢應!
所以,隻能由她來。
“我兒,你要活下去!一定活下去!”
淚如雨下。
呂氏提筆研墨。
淚水混入墨中,緩緩寫下四個字——
臨終絕筆!
她開始書寫第一封信。
寫罷,輕輕置於案上。
隨即又執起筆,寫下第二封。
啟首四字,依舊沉重:
“吾兒允炆……”
光陰飛逝,夕陽西沉,呂氏終於落筆收尾。
淚水早已乾涸在臉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