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巡查的風聲,通過布政使司的渠道,很快便傳揚開來。蘇喆采納了劉明遠的建議,並未明確指定首批巡查的州縣,隻圈定了一個大致範圍,將雷豹勢力核心區域與邊緣地帶混雜其中。此舉意在製造懸念,讓相關州縣人人自危,無法提前從容布置,也使得雷豹難以集中力量進行針對性防範。
明麵上,由布政使司一位精乾郎中帶隊,抽調了戶、工等房吏員組成的巡查隊伍,開始按部就班地準備。而暗地裡,一場真正的探查,已然悄然啟動。
就在巡查隊伍尚在籌備文書、調配人手之際,一隊看似普通的商旅,已悄然離開了江寧城。為首的是一位麵色微黃、留著短須的中年文士,穿著半舊不新的靛藍直裰,正是經過張太醫妙手易容的蘇喆。隨行除了同樣改扮的小祿子和貴安,還有蘇慕賢精心挑選的兩名沉穩乾練、熟悉地方情弊且絕對可靠的蘇家夥計,以及沈墨安排的兩名精於護衛與偵查的好手。
他們的目的地,是位於江寧府西南方向,漕河支流畔的丹陽縣。此縣並非漕運樞紐,漕糧定額不多,但根據顧青衫整理的資料以及沈墨近期密報,丹陽縣令趙德明為人謹慎,素不喜與漕幫過多往來,與雷豹一係關係冷淡。更重要的是,有線索顯示,丹陽縣去年上繳的漕糧,在質量等級評定上可能存在一些問題,或許能成為一個不錯的突破口。
乘著不起眼的烏篷船,一行人沿著支流南下。蘇喆摒棄了郡王儀仗和欽差威儀,以行商的身份重新接觸這江南水鄉。他不再隻是從奏報和密信中了解漕運,而是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聽。
他看到沿岸碼頭,漕工們喊著號子搬運糧袋,汗流浹背;他看到一些小吏拿著尺規,在船上挑挑揀揀,神色倨傲;他也聽到船家與沿途商販的閒聊,抱怨著“耗羨”的層層加碼,咒罵著漕丁的勒索刁難。
“這位客官,您也是做糧食生意的?”船家是個健談的老者,見蘇喆似乎對漕運感興趣,便打開了話匣子,“唉,這年頭,運點貨不容易啊。官麵上的‘常例’就不說了,那些‘水老鼠’指依附漕幫的地痞)更是惹不起,不給足了好處,輕則延誤幾天,重則給你船底鑿個窟窿!”
“哦?官府不管嗎?”蘇喆故作驚訝。
“管?怎麼管?”船家壓低聲音,“官老爺們忙著收自己的那份還來不及呢,誰有空管我們這些平頭百姓?聽說京城來了個什麼王爺當欽差,要整頓漕運,這都多少天了,水花都沒見著一個,怕是……嘿嘿。”船家搖了搖頭,未儘之語滿是cynicis。
蘇喆默默聽著,心中並無波瀾。民間疾苦,積弊如山,非一日之寒,亦非他亮出身份振臂一呼就能解決的。他需要的是確鑿的證據和巧妙的手段。
兩日後,船隻抵達丹陽縣城外。蘇喆並未急於進城,而是讓一名蘇家夥計帶著銀子,先去打點,在城中一家中等客棧包下了一個獨立小院落腳。另一名夥計則按照蘇喆的吩咐,前往市集,看似隨意地采購些本地特產,實則打聽糧行、碼頭以及縣衙吏員的日常情況。
休整半日後,蘇喆帶著小祿子和一名護衛,扮作收購藥材的商人,來到了丹陽縣衙附近的茶樓。他選了個臨窗的雅座,點了一壺本地雲霧,看似悠閒品茗,目光卻不時掃過縣衙門口進出的人流。
“王爺,咱們在這兒能看出什麼?”小祿子低聲問。
“看氣象。”蘇喆抿了口茶,“一縣之衙署,如同人之麵相。是門庭若市,賄賂公行?還是門可羅雀,死氣沉沉?亦或是……看似井然有序,實則暗藏機鋒?”
觀察了約莫一個時辰,隻見縣衙門口還算肅靜,進出胥吏步伐匆匆,麵色大多嚴肅,並無太多閒雜人等聚集。這與雷豹勢力範圍內某些州縣衙門口,漕幫人員與官吏勾肩搭背、肆無忌憚的景象頗為不同。
這時,那名去打探消息的蘇家夥計回來了,在蘇喆身邊坐下,低聲道:“東家,打聽過了。丹陽縣令趙德明,官聲尚可,沒什麼大惡,但也沒什麼大作為。縣裡漕糧事務,主要由戶房一個姓錢的司吏和一個姓孫的漕書專管漕運文書的小吏)經辦。聽說……去年評定漕糧等級時,這錢司吏和孫漕書,與上麵派來的漕運衙門查驗官,在等級上有些爭執,最後似乎還是按查驗官的意思定了等,但趙縣令好像對此有些不快,具體內情,下麵人就不太清楚了。”
錢司吏,孫漕書,漕運衙門查驗官……蘇喆默默記下了這幾個關鍵人物和“等級爭執”這條線索。
“去查查這個錢司吏和孫漕書的底細,尤其是他們的家宅用度,與何人交往過密。”蘇喆吩咐道,“另外,想辦法接觸一下去年繳納漕糧的糧戶,看看他們對等級評定是否心存怨言。”
“是。”
接下來的兩天,蘇喆一行人便在這丹陽縣悄然活動。借助蘇家的商業網絡和沈墨手下人的偵查能力,信息逐漸彙集過來。
錢司吏家境殷實,在城中有宅院,其子與江寧府一個米商之家聯姻。孫漕書則好賭,近期似乎手氣不錯,還了一筆舊債。而去年幾位被評了次等糧的糧戶,提起此事依然憤憤不平,聲稱自家糧食顆粒飽滿,絕無問題,定是查驗官收了黑錢,故意壓等。
所有的線索,似乎都隱隱指向了那個來自漕運衙門的查驗官,以及可能與之勾結的錢司吏和孫漕書。
“王爺,看來這丹陽縣,確實有文章可做。”小祿子有些興奮。
蘇喆卻依然冷靜:“僅憑這些,還動不了雷豹,甚至連那個查驗官都未必能扳倒。我們需要更確鑿的證據,比如……他們之間金錢往來的憑證,或者,找到那個被迫屈從的趙縣令,拿到他的證詞。”
他沉吟片刻,道:“讓蘇慕賢的人,想辦法從錢司吏或孫漕書身邊人入手,看能否找到他們與漕運衙門來往的賬目或書信。至於趙縣令……先不急,等明麵上的巡查隊伍到了,再看他的態度。”
他就像一位耐心的獵手,在叢林中布下陷阱,仔細觀察著獵物的蹤跡,等待最佳的攻擊時機。這丹陽縣,或許就是他撬動江南漕運鐵板的第一道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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