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華射來的暗箭,並未讓蘇喆方寸大亂。他如同一位經驗豐富的弈者,冷靜地審視著棋盤上的每一處殺機,並開始落下自己的棋子。
針對二皇子殷璋試圖通過查辦蘇家來斷他財路的企圖,蘇喆的應對堪稱精妙。他並未讓蘇家硬頂,反而密令蘇慕賢,主動配合朝廷可能到來的審查。蘇家不僅提前進行了嚴格的內部賬目清查,將一些可能存在爭議的往來、尤其是與漕運舊賬有牽連的部分,進行了技術性處理和切割,更主動向戶部申報了近年來一筆數額巨大的“自願捐輸”,聲稱是為充盈國庫、支援北疆戰事略儘綿力。
這一手“破財消災”兼“表忠”,讓奉命前來核查的戶部官員無處下嘴。蘇家賬目清晰,態度恭順,還主動捐獻,若再強行深挖,非但難以找到切實罪證,反而會顯得朝廷刻薄寡恩,打擊商賈報國之心。最終,這場雷聲大雨點小的審查隻能草草收場,二皇子殷璋意圖打擊蘇喆財源的計劃初步受挫。
與此同時,顧青衫按照蘇喆的指示,將那位在江南士林中散布流言的李姓清客及其背後幾位“清流”官員收受好處、乾預地方政務的“趣聞”,通過茶樓酒肆、書院文會等渠道,在京城悄然散播開來。這些消息真偽摻雜,細節豐富,極具傳播力,很快便在士林中引起軒然大波。那幾位原本道貌岸然的官員名聲掃地,連帶著四皇子殷玨“禮賢下士”的形象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質疑。四皇子本想亂蘇喆人心,反倒先惹了一身騷,不得不暫時收斂,設法平息輿論。
蘇喆的兩次反擊,精準而有效,暫時化解了京城的首輪攻勢。然而,他深知這遠非結束。二皇子、四皇子初戰不利,隻會更加記恨,手段也會更加隱蔽和狠辣。而三皇子殷琮的挑撥離間之計,雖然被他看穿,但也確實加劇了京城皇子間的緊張關係,使得局麵更加複雜。
就在蘇喆應對京城明槍暗箭的同時,他並未放鬆在江南的深耕。
趙德明在江寧府同知任上乾得風生水起,漕運新規已深入人心,效率提升,弊端減少,百姓負擔切實減輕,其政績卓著,蘇喆順勢將其擢升為江蘇按察使司僉事,雖品級提升不多,但職權更重,專司刑名與吏治考核,成為蘇喆在江南官僚體係中又一枚重要的棋子。
而謝三爺在整合了雷豹倒台後留下的漕幫勢力後,已隱然成為江南漕幫新一代的領袖人物。他嚴格按照蘇喆的要求,約束手下,配合新規,使得漕運環節的順暢度達到了數十年未有的水平。通過謝三爺的渠道,蘇慕賢經營的陸路商隊也更加順暢地往來於江南與江西、湖廣之間,大量收購糧食、藥材、桐油等物資,秘密囤積於蘇喆控製的幾處隱蔽倉庫之中。
海外商路方麵,第一批試探性前往南洋的船隊帶回了令人振奮的消息。雖然航行艱險,損失了一條船,但成功抵達並交易的船隻帶回了巨額的利潤——南洋對江南的絲綢、瓷器的渴求遠超預期,而帶回來的香料、寶石、珍稀木材等,在江南乃至京城更是有價無市。蘇喆立即指示蘇慕賢,加大投入,組建更龐大、更堅固的船隊,同時開始物色和招募精通航海、甚至熟悉西夷語言和火器的人才。這條海上財路與情報線,被他視為未來的關鍵之一。
然而,就在江南一切看似蒸蒸日上之際,一個突如其來的噩耗,如同晴天霹靂,打破了表麵的平靜,也瞬間改變了整個天下的格局——
通過八百裡加急送達的邸報和沈墨通過特殊渠道幾乎同時送來的密信,帶來了同一個石破天驚的消息:久病癱瘓、口不能言的皇帝,於三日前,駕崩了!
雖然皇帝癱瘓已久,朝政早已由皇後把持,但其存在本身,就是維係天下平衡的象征。如今龍禦歸天,意味著壓在所有野心家頭上的最後一道枷鎖,消失了!儲位空懸,國本未立,一個權力重新洗牌的時代,驟然降臨!
消息傳到江南,蘇喆將自己關在書房內,整整一日未曾見人。無人知曉他在這段時間內想了什麼。是悲傷?是茫然?還是……壓抑已久的野火,終於看到了燎原的契機?
當他再次打開房門時,臉上依舊是那副慣有的、帶著幾分病氣的蒼白,但眼神深處,卻仿佛有岩漿在滾動,一種名為“野心”的東西,再也無法掩飾。
皇帝駕崩,皇後蕭氏便成了太後,但新帝未立,她能否順利垂簾聽政?朝中各方勢力,諸位成年皇子,乃至邊疆手握重兵的將帥,在這權力交接的真空期,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小祿子,”蘇喆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傳令:江南各地,即日起一律素縞,為父皇舉哀。所有宴樂、婚嫁之事,暫停百日。”
“是,王爺。”
“另外,”蘇喆頓了頓,眼中精光一閃,“讓我們所有的人,無論明的暗的,全部動起來。我要在最短時間內,知道京城、北疆、乃至所有藩王重鎮的一舉一動!任何風吹草動,立即來報!”
“奴才明白!”
“還有,密令蘇慕賢和謝三爺,我們囤積的所有物資,進入一級戒備狀態。沒有我的手令,一粒米,一匹布,都不準動用!”
“是!”
一道道指令迅速發出,整個江南,在悲戚的表象之下,如同一架龐大的戰爭機器,開始悄然啟動,進入最高警戒狀態。
蘇喆走到院中,仰望北方天空,那裡是京城的方向,也是風暴即將誕生的地方。
父皇駕崩,舊的時代結束了。
而新的時代,注定要在血與火的洗禮中,誕生。
他,殷喆,已經做好了準備,去迎接,去參與,去……主宰這場決定天下歸屬的巨變!
風雷已隱隱動於八方,潛龍出淵,就在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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