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尾不追!”魏延同樣咬住牙,他的刀背在火裡閃了一下,切掉一名袁兵靴筒上的火,又用腳背把那人踢出火線:“回去告訴你家裡,今日火不是殺你們,是殺你們營裡的‘禍’。”
袁紹站在遠堤上,披甲不帶兜鍪,臉被火光照得時紅時白。他看著這條從堤背卷起的“炎龍”,在風裡張著口,從雲梯腹、鹿砦根、料棚與車幕裡穿來穿去,把那些日夜夯實的土、日日添高的山、日日加厚的幕,一寸寸舔軟,一寸寸舔塌。他要罵,嗓子裡卻隻卡出一口血,咽了半天,才吐出三個字:“退!退!退!”
“退去哪兒?”有人在他身後低低地問,聲音像風吹過乾蘆的刮擦。袁紹沒有回頭。他知道,不論退去哪裡,‘土’都得重起。火把他今天的“土”燒空,也把他昨日的“驕”燒了一層。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苦,“退到明天。”
——
火在未末到申初方才緩一線。城頭的神弩覆上黑布,銅牙以油拭淨,弩腹溫溫地喘氣。高順提了一桶鹽水,讓士卒澆在城磚上,鹽遇熱發出淺淺白霧,把血腥的味壓下去。龍越把“煙井”遮上草皮,隻留一縷細煙,像在土裡埋了一條還在吐納的蛇。
“傷亡。”高順問。
“輕傷三十七,重傷九,亡五。”副將報。
“以五破‘土圈’三成,斬其‘神’一層。”高順淡淡,“足。”
張遼帶隊入城,隊列整齊,刀背無血。他行到郡治台階前,輕輕把刀置於門欄下,抱拳:“生門開三,奔散者過二千,不追不殺。”
“做得好。”呂布僅兩字,眼神卻極亮。他轉首看陳宮:“貼榜。”
陳宮早把新榜寫好。第一行仍是三句老話:並州不奪財,不奪女;敢犯軍令者,斬;今日勝,不為辱人,隻為安天下。其下,多了一行細字:“並州之火,不欲殺人,欲殺禍。凡以掠、以脅、以亂為名者,禍也。”
榜貼上去,風一吹,墨未乾處微微泛光。圍觀者自發後退半步,讓字在風裡站穩。
“‘贖籍’第二批來報。”許攸把竹劄呈上,眼角紅得發黑,“裡社自首十二,裡正自首三。‘血書’送回九縷,送信者被趕出門去。”
賈詡“嘖”了一聲,笑裡有冷:“火一燒,泥裡藏的東西就要冒頭。有人冒‘惡’,有人冒‘善’。冒‘善’的,記名;冒‘惡’的,記賬。”
沮授靠著女牆坐了坐,胸口的痛還在,他笑得極淡:“風偏西北,天助一分。人事九分——不殺之殺,殺在‘禍’與‘驕’。今日城裡能睡。”
“能睡。”張遼應了一聲,眼睛卻望向北方,“他不睡。”
——
官渡大營夜至,不熄的不是燈,是土聲。夯板一下一下,像心口裡一下一下。郭圖、辛評跑前跑後,口裡都是“重圍”“補壕”“合龍”,眼裡卻都是風裡的火。田豐被喚去帳,袁紹坐在暗處,半張臉在燈下,半張臉在黑裡。
“今日之敗,不在火。”袁紹開口,聲音啞得像破的鼓,“在驕,在急,在土未熟、心先亂。”
田豐不言,隻躬身。袁紹忽道:“你說,一個人,要怎樣,才不被火燒?”
“有‘身濕’,”田豐答,“有‘心穩’。”
袁紹笑了一下:“你說得都是‘人’。那‘營’呢?”
“也是人。”田豐道,“濕在糧,穩在法。風起時,彆跑;火起時,彆亂。土圈要重起,但‘重起’不是更厚,是更穩。”
袁紹似乎聽懂了,又似乎沒聽懂。他揮揮手:“去吧。明天,給我‘圍’,再給我‘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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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豐退下,心裡苦得像嚼一口舊藥。他知道,明天火不一定來,風也不一定順;但‘土’一定還在,‘心’也一定還在。他忽然想到城上貼的那行字:“不殺人,殺禍。”他在心裡輕輕念了兩遍,不知為何,眼角慢慢濕了一圈。
——
曹營這邊,河風始終帶著淡淡的鹹。郭嘉扶柱而立,笑得像一條細線:“並州,今日以‘火’立名;明日,須以‘水’收尾。”
“他會。”曹操負手,“他有沮授與賈詡,有陳公台——他知道‘借天一分,補人九分’。我們,繼續立‘利’。叫人比較。”
郭嘉咳了兩聲,低低道:“火燒‘土’,利暖‘心’。兩邊拉扯,天就會往中間落。”
曹操點頭,目光遠遠望向北。他不急,他在等——等哪一邊先失手,或者,先學會把手放穩。
——
夜深,風停一線。鄴城城頭,神弩覆布,銅牙餘溫未散。麒麟燈在女牆後安安靜靜亮著,香從廟學那邊輕輕飄來,混著藥舍裡甘草與陳皮的味。遠處土圈的黑在夜裡像遠山,輪廓收了一線,火把熄了,星才漏出來。
呂布立在女牆背風處,把方天畫戟靠在牆,像插了一根穩穩的釘。他沒有得意,隻有極薄極穩的一絲笑。他知道,今天這把火,不是他的“怒”,是民心的“怒”借了風。他也知道,明天還要同“土”鬥,同“心”鬥——與敵人的心,也與自己的心。
“明日。”陳宮在旁低聲,“‘水袋’再埋,‘煙井’再補,‘贖籍’再曬,‘軍田’與‘民田’賬單並列。再改一條令——‘凡救火者,不論敵我,予一碗粥;凡放火掠奪者,軍法’。”
呂布點頭:“再加一行——‘凡奔生門者,不追’。”
賈詡斜倚女牆,眼裡有一點星光:“風起炎龍,焚天之怒。怒既出,便要收。收,不是收刀,是收人。”
“收。”呂布輕輕重複一遍這個字,然後把手按在冷石上,掌心的薄繭與石的冷相貼,像兩種硬,在夜裡互相承認。
城裡,粥棚今日早早收了,隻留下幾個大鍋在陰影裡安安靜靜地涼著。廟學燈未滅,沮授坐在桌前,寫下一行字,字不大,卻正:“地利、人和、天時,今得其二。勿驕。”
他抬頭,看見門外有個孩子趴在門檻上,眼睛亮得像星。孩子問:“先生,今天天是不是著火了?”
沮授笑,搖頭:“不是天著火,是人的心把‘禍’燒了一把。”
孩子似懂非懂,點點頭,又問:“那明天呢?”
“明天——”沮授把筆放下,輕輕吹滅燈,“明天,我們把‘火’熄乾淨,把‘土’壓穩,把‘法’寫得更清楚。”
門外的風走了一趟,帶走最後一縷煙。城在風裡像一隻合上翅膀的鳥,靜靜地呼吸。遠處的官渡,大鼓像遠水一樣隱隱回響,仿佛在提醒所有人:火不是結局,火隻是把黑夜撕開了一道口子,叫我們看見——前路,仍要走。
——
申末,餘燼上升起一縷極細極細的熱,幾乎看不見。張遼路過,蹲下身,以刀背輕輕把那縷熱撥散。他站起,回頭看了一眼黑旗。黑旗在夜裡安靜,像一塊落下來的夜。魏延在另一頭打了個嗬欠,嘴角帶著戰後的疲與爽:“明天,還挑他一口氣?”
“彆急。”張遼笑意極淡,“等他自己憋到頂,咱們再挑。”
兩人對望,皆笑。笑聲極輕,被夜收了去。
呂布從城角走過,手指在戟柄上輕輕摩了一線。他停了一瞬,象是聽見了什麼——不是風,不是鼓,是城呼吸的聲。他心裡忽然安靜極了。他知道,今日的這一篇,題叫“風起炎龍,焚天之怒”;明日要寫的那篇,叫“水覆土崩,人心自定”。
他提起戟,轉身下城。夜色當中,黑旗無聲,城與天相望。風息,火滅,土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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