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兩個年紀很小、嚇得瑟瑟發抖的小宮女被帶了進來。在曹操的威逼下,她們哆哆嗦嗦地,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將那句“皇甫旗,盧氏筆,難及劉氏手中戟”唱了出來。
歌聲稚嫩,甚至有些走調。
但落在殿內幾人的耳中,卻不啻於一道驚雷!
曹操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猛地握緊了拳頭,骨節發出咯咯的聲響。他看向劉宏,眼中充滿了憤怒與擔憂。
荀彧雖然依舊保持著鎮定,但垂在袖中的手,也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他微微閉了閉眼,心中暗歎一聲:“來了……果然來了……而且,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毒!”
利用童謠進行政治攻擊,是自古以來最陰險也最難防備的手段之一。它源頭難查,傳播極廣,影響深遠。編造者其心可誅!
劉宏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波動。他隻是看著那兩個嚇得快要暈過去的小宮女,揮了揮手。
“下去吧。以後宮中,禁止傳唱此類市井俚語。”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小宮女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那小黃門也趕緊磕頭退下。
殿內,隻剩下劉宏、荀彧和曹操三人。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曹操終於忍不住,猛地單膝跪地,抱拳道:“陛下!此等妖言,分明是有人故意散播,意在離間君臣,動搖國本!其心可誅!臣請命,徹查此事,必將那幕後黑手揪出,嚴懲不貸!”
劉宏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投向殿外,似乎能穿透宮牆,看到那整個洛陽城正在湧動的暗流。
“文若,”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你怎麼看?”
荀彧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曹校尉所言極是。此童謠出現時機巧妙,傳播迅速,絕非偶然。其內容更是包藏禍心,直指皇甫太尉與盧司空,意在陛下心中種下猜疑之種。此乃……陽謀。”
“陽謀?”劉宏輕輕重複了一遍。
“正是。”荀彧沉聲道,“幕後之人,深知陛下英明,不會輕易相信讒言。故而不直接構陷,而是利用這童謠,將‘功高震主’之事,擺上台麵,公之於眾。他們是要借助這洶洶輿論,逼陛下表態,逼陛下做出選擇。無論陛下如何應對,都難免陷入被動。”
曹操急道:“難道就任由這妖言惑眾,中傷忠良嗎?”
劉宏終於將目光從殿外收回,落在了曹操和荀彧身上。他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極淡的,近乎冷酷的笑意。
“查?”他輕輕吐出兩個字,“如何查?去抓那些懵懂無知的孩童?還是去審問成千上萬傳唱過的百姓?”
曹操語塞。
“至於幕後之人……”劉宏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能在短短數日內,讓一首童謠傳遍洛陽,有如此能量者,這滿朝文武,屈指可數。”
他沒有說出名字,但荀彧和曹操心中,都瞬間閃過了幾個身影,尤其是那位門生故吏遍布天下的太傅——袁隗!
“他們想逼朕。”劉宏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兩人,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冰冷,“想看看朕,是會因此猜忌功臣,自斷臂膀,還是會為了保全功臣,而向他們背後的勢力妥協。”
他沉默了片刻,窗外的秋光勾勒出他挺拔而孤寂的背影。
“朕,偏不如他們的意。”
他轉過身,臉上那絲冷笑已然消失,恢複了平日的深沉難測。
“傳朕口諭,”他看向荀彧,“令皇甫嵩、盧植,即刻入宮。朕,要與他們……手談一局。”
手談?下棋?
在這個流言四起、風雨欲來的時刻,陛下不急著平息謠言,不忙著追查黑手,卻要召兩位身處漩渦中心的功臣……下棋?
荀彧和曹操都愣住了,完全猜不透這位年輕帝王的心思。
但看著劉宏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荀彧隻能躬身應道:“臣,遵旨。”
曹操也滿腹疑竇地站起身。
劉宏不再多言,重新坐回案前,拿起了那支朱筆,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童謠,隻是一段無關緊要的插曲。
然而,德陽殿內的空氣,卻仿佛凝固了一般。
一場圍繞權力、忠誠與猜忌的無聲風暴,已然降臨。
而皇帝這不合時宜的“手談”之邀,又將把這風暴,引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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