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張,撒了“丹粟粉”的樣本,起初並無變化,就在地聽以為無效時,幾處灰燼邊緣突然滲出星星點點、暗紅如凝血般的細微色斑,排列形狀略顯規整,似乎……像是數字?
地聽心臟猛地一跳!但他來不及細看,那紅點已開始快速消褪。
他立刻看向第三張,撒了“空青粉”的樣本。這一份反應最慢,就在地聽以為不會有反應時,樣本中央一片不起眼的灰燼下,突然浮現出幾道比周圍灰黑略深的、略帶青灰光澤的扭曲線條,它們短暫地組成了一個模糊但相對完整的字跡輪廓——
那是一個“頃”字!注:漢代麵積單位,一頃等於一百畝)
雖然隻是半個字出頭,且迅速黯淡下去,但地聽絕不會認錯!這是記載田畝麵積的關鍵字!
幾乎在字跡顯現的同一刹那,地聽左手已從懷中摸出一截炭筆和那張特製獸皮,以驚人的記憶力和速寫能力,將三張樣本上短暫顯現的筆畫片段、紅點排列、以及那個“頃”字輪廓,飛速勾勒下來!尤其是紅點排列,他憑借對數字的敏感,瞬間判斷出那極可能是“叁”或“伍”的部分筆畫與點陣!
整個過程,從取樣到記錄,不過二三十次呼吸的時間。院內不遠處,兩個家兵還在閒聊,一個老家奴打了個哈欠。
地聽迅速將工具收回皮囊,將三張已失效的麻紙樣本揉成極小一團,塞進腰間暗袋。他目光再次掃過灰燼堆,正欲趁機再取一兩處樣本,耳朵卻猛地一動——
院外傳來許安返回的腳步聲,比離去時更急,還夾雜著另一個略顯沉重的步伐。
“快,把這些都裝車,拉到後山窪地埋了!要快!”許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城裡來了郡府的快馬,問昨夜走水的事,怕是……沒那麼簡單!”
地聽眼神一凜,知道不能再停留。他如同來時一樣,借助院內雜物陰影和家奴們因許安歸來而產生的小小騷動,身形一閃,便已從原路翻出牆外,與望風的狸奴會合。
兩人沒有交談,迅速潛行撤離,直到遠離許家塢數裡,再次回到汝水邊那處隱秘的蘆葦蕩小船旁,才稍稍鬆了口氣。
“頭兒,得手了?”狸奴迫不及待地問。
地聽點點頭,攤開那張獸皮。晨光下,炭筆勾勒的痕跡清晰可見:零散的筆畫,可疑的數字紅點排列,還有那個關鍵無比的“頃”字殘形。
“他們燒的,是記錄具體田畝數字的賬冊。”地聽的聲音帶著冰冷的確定,“而且,從這‘頃’字出現的位置和周圍灰燼狀態看,這份被焚的記錄,涉及的田畝數目絕不會小。甚至可能不止一頃。”他指著那些紅點排列,“這像是‘三百’或‘五百’的計數殘留。”
狸奴倒吸一口涼氣:“三百頃?那就是三萬畝!五百頃就是五萬畝!許家在平輿一縣上報的田產,明麵上也不過萬餘畝吧?”
“所以必須燒掉。”地聽小心地將獸皮卷起收好,“這隻是灰燼中殘留的零星碎片,拚湊不出完整賬目,但足以成為鐵證——證明許家擁有遠超官府記錄的田產,並且試圖用焚毀賬冊的方式掩蓋!”
他望向許家塢的方向,眼神銳利:“這把火,他們以為燒掉了麻煩,卻不知燒出了更大的破綻。灰燼,是會說話的。”
“我們立刻上報?”
“不,”地聽搖頭,眼中閃過思忖,“單憑這點灰燼證據,或許能坐實許家隱匿田產、銷毀證據,但分量還不夠重,不足以產生最大的震懾效果,也可能被他們用各種借口搪塞。許劭兄弟不是易與之輩,郡縣官府裡也少不了他們的人。”
他頓了頓,低聲道:“汝南的水,比我們想的可能還要深。許家如此果斷焚冊,背後未必沒有更高層麵的授意或默契。我們現在需要兩樣東西:一是更多的、不同來源的旁證,坐實許家的問題;二是……”他眼中寒光一閃,“弄清楚,除了焚冊,他們下一步還想乾什麼?以及,汝南其他的豪強,是學許家,還是另有盤算?”
“狸奴,你帶著這份灰燼記錄和我的詳細報告,立刻動身,用甲字號渠道,以最快速度送回白虹閣,呈報嚴首領和陛下。記住,務必親自交到嚴首領手中,途中不得有任何閃失。”
“那你呢,頭兒?”
“我留下。”地聽的目光重新變得沉靜而深邃,如同汝水深潭,“我要盯著許家,盯著平輿城,也盯著……那位從汝陽來的‘月旦評’主。看看這把火之後,汝南這片土地下,到底還藏著多少暗流。”
他隱隱有種預感,許家焚冊,隻是一個開始,一個更為激烈、更為複雜的對抗階段的序幕。而他和他的同伴們,必須在這序幕拉開時,就牢牢盯住舞台的每一個角落。
小船悄無聲息地滑入汝水,載著狸奴和那份至關重要的灰燼記錄,向上遊通往潁川、繼而轉向洛陽的方向駛去。
地聽則再次看了看許家塢那在春日陽光下依舊顯得森嚴的輪廓,轉身,向著平輿城的方向,如同一個最普通的行腳商,邁步走去。
灰燼中的字跡已然捕捉,但由此掀起的波瀾,才剛剛開始擴散。洛陽的君王,將如何運用這份來自灰燼的證言?而汝南的豪強們,在焚冊之後,又將祭出怎樣的後手?
水麵無痕,暗流已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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