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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不少低級官員眼睛一亮。他們大多出身寒微,家族田產有限。
“其三——”糜竺的竹棍移向圖表最複雜的部分,“推行‘折色納糧’與‘貨幣代役’。”
他轉身麵向百官“以往田租皆納粟米,運輸損耗巨大。新製允許農戶將部分田租,按官定比例折為布帛、絲麻、甚至銅錢繳納。同時,力役、兵役亦可按戶等繳納‘代役錢’,由官府統一雇人服役。”
楊彪猛地抬頭“此非……此非桑弘羊‘均輸平準’之策?”
“是,也不是。”
回答的是荀彧。他走到糜竺身旁,接過竹棍“桑弘羊之策,官府強買強賣,從中漁利。新製之‘折色’‘代役’,價格皆由尚書台根據各州歲收、物價統一核定,每年張榜公布。且——”
他加重語氣“禦史台將派專吏監察,凡有官吏擅改比例、壓低折價者,以貪墨論斬。”
劉宏的聲音從禦座飄下“如此一來,農戶可據自家所長選擇納何物,富戶可花錢免役專心經營。官府獲得更靈活的財政,也能用代役錢雇傭專業匠人、修建更高質量的水利工程。太尉——”
他看向楊彪“你說這是掘根基,還是開新路?”
楊彪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身後的族老中,一位掌管家族田莊的老者忽然低聲喃喃“若真能折色……今歲我楊家蜀錦行情好,按糧價折錦納稅,反倒能多賺三成……”
聲音雖小,但在寂靜的殿中格外清晰。
楊彪閉上眼睛。
他知道,完了。皇帝不僅用武力碾碎了武裝反抗,用數據揭穿了百年謊言,現在……還用利益,分化了士族聯盟。
“陛下。”
良久,楊彪終於伏地,額頭觸及冰冷的青石。
“老臣……願奉新製。”
巳時末,朝會散。
百官從德陽殿魚貫而出,許多人臉上還帶著恍惚之色。今日這場朝爭,看似未動刀兵,實則比去歲平定塢堡的血戰更加凶險。
劉宏獨自留在殿中,玉旒已摘下,露出一張略顯疲憊卻眼神銳利的臉。
“文若。”他喚道。
荀彧從側殿步入,手中捧著方才朝會上那卷金絲竹簡“陛下,新稅製細則已擬定,請禦覽。”
劉宏接過,卻不打開,隻是用手指摩挲著簡牘邊緣“你說,楊彪真服了嗎?”
“表麵服了。”荀彧回答得毫不猶豫,“弘農楊氏有田百萬畝,多為一等膏腴之地。按新製,稅率雖比舊製實征略高,但正如陛下所言,產量提升、可折色納稅,實際所得反增。楊彪是聰明人,知道如何選擇。”
“但其他人呢?”
“其他士族,分化已成。”荀彧分析道,“占有上等田多者,如潁川荀氏、陳氏,本就與臣等親近,必全力支持。占有中下等田者,新製稅率優惠,亦無反對之理。唯有——”
他頓了頓“唯有一部分家族,田產本就不多,又多在度田中被清出大量隱田,如今按實冊納稅,即便有折色之便,依然要大出血。這些家族,恐生異心。”
劉宏看向殿外,陽光正好,將南宮的屋簷陰影投在白玉階上,黑白分明。
“名單。”
“已由禦史台整理完畢。”荀彧從袖中取出一卷薄絹,“共三十七家,分布在冀、豫、荊、徐四州。其中,有八家與袁紹過往甚密。”
袁紹。
這個名字讓劉宏的眼睛微微眯起。自西園八校尉設立以來,這位四世三公的公子,表麵上恭敬順從,暗地裡的小動作卻從未停過。
“袁本初最近在做什麼?”
“閉門讀書,結交名士。”荀彧道,“但三日前,其弟袁術從南陽送來一批‘土儀’,實際是三百斤精鐵。已由暗行禦史截獲,鐵器暫存武庫,未打草驚蛇。”
劉宏冷笑一聲。
三百斤精鐵,可打製刀劍數十把,甲胄二十副。不多,但足夠裝備一支精銳的死士小隊。
“繼續盯著。”他起身,走向側殿的輿圖室,“新稅製頒布後,這些人的反應,才是關鍵。”
“遵旨。”
荀彧躬身退出。殿門緩緩關閉,將陽光隔絕在外。
輿圖室內,巨幅的《昭寧坤輿圖》鋪滿了整麵牆。劉宏站在圖前,目光從司隸移向冀州,再移向豫州。
度田完成了,稅製定了,但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新稅製要落地,需要成千上萬的基層官吏去執行。而這些官吏中,有多少出身士族?有多少與地方豪強有千絲萬縷的聯係?他們會老老實實按新冊征稅,還是陽奉陰違,在“折色比例”“田等核定”上做手腳?
還有袁紹。
這位曆史上本該在靈帝死後攪動風雲的梟雄,如今被壓在洛陽,手中無權,心中豈能無怨?他結交的那些“名士”,有多少是真心仰慕才學,有多少是暗中串聯?
劉宏的手指,點在了地圖上洛陽城的位置。
然後緩緩向下,劃過黃河,停在冀州與兗州交界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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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是——
東郡。
曹操即將赴任的地方。作為新稅製試行的第一個州郡,曹操要在那裡,麵對殘餘豪強的反撲、士族官吏的軟抵抗,以及……可能來自洛陽的暗箭。
“孟德啊。”
劉宏輕聲自語。
“朕把最硬的骨頭給了你,你可彆讓朕失望。”
窗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黃門侍郎在殿外跪倒,聲音帶著慌張
“陛下!八百裡加急!並州雁門太守急報——鮮卑新任單於和連,集結五萬騎,已破雲中,兵鋒直指雁門關!”
劉宏猛然轉身。
鮮卑。檀石槐死後,其子和連繼位不到兩年,就敢南下了?
還是說……這南下之時機,未免太過“湊巧”?
他的目光落回輿圖上,雁門關外那片代表草原的空白區域,仿佛正有黑色的潮水,在圖上蔓延。
內政未靖,外患已至。
新稅製要推行,北疆戰事又起。國庫的錢糧,官吏的精力,軍隊的布防……一切都要重新計算。
劉宏抓起案上的算籌,又猛地鬆開。
算不清的。
有些事,不是靠算盤能算清的。
他深吸一口氣,朝殿外沉聲道
“傳朕旨意——召車騎將軍皇甫嵩、典軍校尉曹操、長沙太守孫堅,即刻入宮議事。”
“還有。”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
“讓西園上軍校尉蹇碩,調兩營兵馬,今夜起加強皇宮各門戍衛。沒有朕的手令,任何人——包括太後、皇後的車駕,入夜後不得出入宮門。”
“諾!”
腳步聲遠去。
劉宏獨自站在巨大的輿圖前,看著圖上那座名為“洛陽”的城池,被無數條代表勢力、兵力、糧道的線條纏繞、包裹,如同蛛網中的獵物。
不。
他搖了搖頭,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不是獵物。
是蛛網的中心。
是這一切風暴,唯一的——
執棋者。
殿外,午時的鐘聲敲響。陽光正烈,將宮殿的影子壓縮到最短。
但陰影,從來不會真正消失。
它們隻是換了個方向,繼續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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