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抱著顯微鏡,坐在地上喘氣,官袍被扯破,臉上有擦傷。
“怎麼回事?”曹操下馬,臉色陰沉。
“搶教具,特彆是這個。”陳墨舉起顯微鏡,鏡筒已經變形,但核心鏡片似乎完好。
曹操蹲下檢查黑衣人屍體,扯開麵巾,是陌生麵孔。但他在其中一人懷中摸到一塊玉牌——羊脂白玉,雕著精細的雲紋,背麵有個小小的“楊”字。
弘農楊氏的標記。
曹操眼神一冷,將玉牌收起,不動聲色。
“孟德兄怎會在此?”陳墨問。
“奉陛下命,巡查各郡官學籌備。”曹操扶起他,“第一站就是河南縣,正好碰上。陳令,你這教具……太招眼了。”
陳墨苦笑。他明白曹操的意思——顯微鏡這種神奇之物,有人想據為己有,有人想毀掉不讓寒門看到。
“還能修嗎?”曹操指指顯微鏡。
“鏡片沒碎就能修。”陳墨仔細檢查,“但需要時間。”
“先回城。”曹操揮手,騎兵們幫忙整理車隊,“今日之事,我會詳奏陛下。至於這玉牌……”他壓低聲音,“未必是真的,可能是栽贓。”
陳墨點頭。他懂,政治鬥爭從來真真假假。
但襲擊是真的,目的很明確——阻撓官學,搶奪或毀掉新式教具。
車隊重新上路,速度慢了很多。陳墨坐在車上,抱著破損的顯微鏡,望著邙山起伏的輪廓。
陽光透過秋葉,在山路上投下斑駁光影。
光明與陰影,從來都是相伴而生。
當晚,尚書台。
荀彧聽完曹操和陳墨的彙報,沉默良久。案上擺著那塊羊脂白玉牌,燭光下溫潤生輝。
“不是楊氏。”荀彧忽然說。
曹操挑眉:“令君如此肯定?”
“太明顯了。”荀彧拿起玉牌,“楊彪老謀深算,若真要動手,絕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把柄。這是有人要嫁禍楊氏,激化矛盾。”
“誰?”
荀彧不答,反而問:“陳令,顯微鏡修複需要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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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如果水晶片沒傷到的話。”陳墨說,“但我擔心……他們不會罷手。”
“他們當然不會罷手。”荀彧走到地圖前,“官學觸及的是根本利益。今日搶顯微鏡,明日就會燒教材,後日就會威脅寒門子弟不許入學。地方上的手段,比洛陽狠辣十倍。”
他轉身,眼神銳利:
“所以,我們要比他們更快。孟德。”
“在。”
“你明日啟程,持節巡查各州郡官學籌備。帶兩百精騎,遇阻撓者,無論士族豪強,就地拿下,押送洛陽。我授你臨機專斷之權。”
曹操抱拳:“喏!”
“陳令。”
“在。”
“顯微鏡加緊修複。另外,廉價紙張的研製要加速。我會從少府調撥錢帛,你要多少人、多少料,直接報我。”
陳墨躬身:“明白。”
荀彧走回案前,提筆疾書。寫的是給各州郡刺史、太守的密令——關於“養士田”的緊急補充條例。
條例核心隻有一條:凡阻撓官學者,無論何人,其家田產一律充為養士田。若武力抗命,以謀逆論處。
這是最嚴厲的條款,等於給了地方官尚方寶劍。
寫完後,荀彧蓋上尚書令大印,喚來書佐:“八百裡加急,發往各州。”
書佐領命而去。
曹操看著荀彧:“文若,如此強硬,會不會……”
“陛下說過,”荀彧打斷他,“開弓沒有回頭箭。官學之事,已不是教育問題,是國本之爭。勝,則寒門歸心,士族分化,天下英才儘入彀中。敗,則新政崩盤,一切回到從前。”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我們沒有退路。”
陳墨忽然問:“荀令君,那些襲擊者……真的查不出嗎?”
荀彧沉默片刻,從抽屜裡取出一卷密報,遞給陳墨。
密報來自禦史暗行,隻有一行字:“邙山襲擊者,受雇於洛陽西市‘順豐車馬行’。車馬行東主,與已故中常侍張讓之外甥有舊。”
張讓。
那個被誅殺的大宦官。
陳墨手一顫,密報差點落地。他想起陛下清理宦官時,那些漏網之魚,那些隱藏的財富和人脈。
“宦官餘孽?”曹操眼神一厲。
“不止。”荀彧聲音冰冷,“車馬行這半年,接了三筆大生意,都是運送貨物往冀州。收貨方……是袁紹。”
袁紹。
這個名字如驚雷炸響。
曹操猛地站起:“本初他……”
“沒有證據。”荀彧按住他,“密報隻能到我這裡,不能呈送陛下。袁氏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動他,會引發朝野地震。”
他收起密報,鎖回抽屜:
“但這件事提醒我們——反對新政的,不止是士族。還有那些失去權力的舊勢力,以及……野心勃勃的新貴。”
燭火劈啪一聲,爆了個燈花。
屋外秋風呼嘯,仿佛無數暗流在夜色中湧動。
荀彧最後說:“官學必須成。這不僅是陛下的新政,也是……我們這些人的身家性命。”
陳墨和曹操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
路,才剛走第一步。
十日後,河南縣官學。
這是由舊縣衙改造的學堂,簡陋但整潔。五十名寒門子弟坐在草席上,最大的十五歲,最小的隻有八歲。他們衣著破舊,但眼睛很亮——這些孩子知道,能坐在這裡,是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
陳墨站在講台上,麵前是修複好的顯微鏡。
他身後,掛著陛下親筆題寫的匾額:“有教無類”。
“今天,我們不看《論語》,不讀《詩經》。”陳墨說,“我們看一滴水。”
他從陶碗裡取出一滴清水,滴在玉片上,放入顯微鏡下。然後讓孩子們輪流上前觀看。
第一個孩子湊上去,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滿臉震撼:“先生……水裡,有東西在動!很多,很小……”
“那叫微生物。”陳墨說,“它們很小,小到我們平時看不見。但存在,一直在。”
第二個孩子看的是自己的手指——在鏡下,指紋如同溝壑縱橫的山脈。
第三個孩子看了一片落葉,葉脈如同江河網絡。
孩子們驚呼、議論、興奮。這是他們從未想象過的世界。
窗外,曹操和河南縣令靜靜看著。
“曹將軍,下官有一事不明。”縣令低聲問,“讓這些孩子看這些……與科舉何乾?與做官何乾?”
曹操看著教室裡那些發光的眼睛,緩緩說:
“讓他們知道,世界很大,比他們想象的還大。讓他們知道,自己很小,但可以通過學習變大。最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
“讓他們知道,朝廷願意讓他們看到這些。這就夠了。”
教室裡,陳墨正在教孩子們用算盤。簡單的加減,孩子們撥弄算珠,劈啪作響。
陽光從窗欞照進來,照在那些稚嫩而專注的臉上。
這是第一縷光。
微弱,但確實照進來了。
同日深夜,洛陽城西,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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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紹在書房裡讀信。信是從冀州來的,他的弟弟袁術所寫,滿篇抱怨——朝廷的度田令在汝南執行嚴厲,袁家損失了上千畝良田;官學要開,又讓捐地;最可氣的是,那些寒門子弟居然真的去入學了……
信末,袁術寫道:“兄在洛陽,得陛下信重,何不為家族謀利?如此下去,四世三公之袁氏,與庶民何異?”
袁紹放下信,揉著眉心。
他何嘗不想為家族謀利?但陛下不是桓帝、靈帝,那位的手段……他親眼見過。皇甫嵩那麼高的威望,說解兵權就解了。鄭泰那麼大的名聲,一道詔令就壓下去了。
硬抗,是死路。
但軟磨……
他想起前幾日收到的另一封密信,沒有署名,但筆跡他認識——是已故叔父袁隗的一位故交,如今在某個王府做長史。
信上隻有一句話:“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然風過之後,秀木猶存,當為新林之首。”
意思很清楚:讓新政去衝,去得罪人。等風頭過了,誰還屹立不倒,誰就是新的領袖。
袁紹燒掉兩封信,走到窗前。
窗外,洛陽城燈火稀疏。更遠處,南宮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他知道,荀彧在全力推行官學,曹操在巡查各州,陳墨在拚命研製新器物。這些人,都在為陛下的新政燃燒自己。
而他要做的,是保存實力,等待時機。
“來人。”袁紹喚道。
管家悄聲進來。
“準備一份厚禮,明日送去荀府。恭賀荀令君推行官學,為國育才。”袁紹頓了頓,“再準備八百畝地契,以袁氏名義捐為養士田——要最貧瘠的那片。”
管家一愣:“主公,那地……”
“照做。”袁紹揮手。
管家退下。
袁紹獨自站在黑暗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捐地?可以。但捐哪塊地,他說了算。
辦學?可以。但寒門子弟學成之後,能否做官,怎麼做官……那是以後的事。
陛下要開萬馬奔騰的路。
那他就看看,這條路,能開多寬,能走多遠。
而他袁本初,永遠要做——走在最前麵的那一匹。
夜色更深了。
洛陽城內,無數人在密談,在算計,在觀望。
而河南縣官學裡,那些寒門孩子已經睡下。夢裡,或許有顯微鏡下的奇妙世界,或許有算盤的劈啪聲,或許隻是——一頓飽飯,一件暖衣。
但無論如何,種子已經播下。
至於會長成什麼,隻有時間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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