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踉蹌著走出了那間倉庫,每走一步都牽扯著身上的傷痛,夜晚的冷風一吹,頭腦稍微清醒了些。
沒走出幾步,身旁一輛黑色的奔馳轎車無聲地滑到我身邊,車窗降下,露出了鬼添那張臉。
“喂!”
他歪頭看著我,“你打算就這個樣子走回去啊?”
“謝謝你,添哥。”我喘著粗氣說道。
鬼添隨意地一擺手,語氣輕鬆:“不用客氣。上次,你幫了我的忙,我記在心裡。這次,我隻不過同阿強談生意時,幫你講幾句話而已。”
他指了指後座,“先上車啦,看你這個樣子,倒在路邊就糟糕了。”
我沒有拒絕,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內很寬敞,鬼添遞給我一支萬寶路,還拿出一個精致的打火機,“啪”一聲幫我點上。
我深吸了一口,稍稍舒緩了一下神經。
鬼添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同情,“你還真夠倒黴,惹上阿強那個冚家鏟。這家夥是個瘋子。”
我吐出一口煙,無奈道:“我救我的朋友,天經地義。我怎麼知道會惹上個變態?”
鬼添歎了口氣,靠在座椅上,“後生仔,有義氣是好,但都要看菜吃飯,量力而行。以你現在的實力,有些人,你惹不起。比如阿強那個太子爺,老爸是和聯勝坐館,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就連我,同他打交道都要客客氣氣,大家求財不求氣。今日,不是我剛好過來,你恐怕已經被大卸八塊,擺上台同他的珍藏品做鄰居了。”
我抬起頭,看向鬼添,“他這麼厲害?”
鬼添像是聽到了什麼幼稚的問題,笑著搖了搖頭,“你以為我同你開玩笑?福義興的喪琨夠惡了吧?上個星期,在石硤尾同他爭地盤火拚,結果點?第二日就被人發現塞進垃圾桶,整隻手都不見了,同你之前看到的收藏品一樣!差佬都查不到他頭上去!”
他頓了頓,又道,“再講上個月,‘麥嘉’電影公司的老板,自以為有幾個臭錢,同他爭一個準備力捧的電影女主角,想玩潛規則。你猜點?不但戲拍不成,老板的司機被殺,他家還有公司被人潑紅漆,他本人帶全家去泰國避風頭,敢不敢回來都成問題!”
鬼添看著我變得凝重的臉色,“所以呢,有的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太子輝也不可能次次保你的,他那個人丟卒保車,也不是一次了。這次你撿回一條命,好好記住教訓啦。”
我沉默地吸著煙,鬼添的話像重錘一樣敲在我心上。
阿強的背景和手段,比我想象的還要恐怖和無法無天。
這次的死裡逃生,帶著太多的僥幸。而這份“人情”,恐怕也不是白給的。
我點了點頭,將煙頭摁滅在車內的煙灰缸裡,誠聲說道:“添哥,不管怎麼說,這次真的謝謝你。”
鬼添聞言,擺了擺手,語氣顯得格外親熱:“哎,謝呢,就不用成日掛在嘴邊了。我們是好兄弟嘛,以後互相照應,有什麼需要,儘管同我開口!”
隨後,他轉頭對前排開車的馬仔吩咐道:“阿權,前麵街市口停一停,去路邊鋪頭幫他買件衣服換上,他現在這個樣子,走出去肯定嚇到小孩子。”
車子在一個尚且熱鬨的街市口停下,叫阿權的馬仔下車,很快從路邊攤買回一件粗糙圖案的廉價衛衣遞給我。
我換上了這件新衣服,雖然質地粗糙,但至少看起來不那麼紮眼了。
鬼添又讓司機將車開到附近一個通宵營業的大排檔,點了些粥和點心,非要看著我吃下去一些。
“挨完打,吃點熱的東西,頂住檔。”他說道。
吃完後,車子最終將我送回到了我租住的舊樓附近。
我下車後,再次對鬼添表示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