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號碼幫的小弟顯然對處理這種事情並不陌生,臉上雖然還帶著剛才目睹血腥的餘悸,但動作卻很麻利。
他們從角落拖出幾個早就準備好的厚重大黑色垃圾袋,又找來大卷的防水塑料布和寬膠帶。
兩人一組,動作迅速地用塑料布鋪開,將沙膽裝進去,再將周圍血跡擦乾淨後、包裹,再用垃圾袋層層套好,用膠帶死死纏緊封口,確保不會有任何液體滲出。
另有人提來幾桶刺鼻的工業用堿水,潑灑在剛才行刑和包裹的區域,用硬毛刷使勁刷洗,衝掉大部分明顯的痕跡。
最後,他們將包裹嚴實的垃圾袋塞進了一輛破舊麵包車後備箱。
巴西一直站在旁邊看著手下處理,直到那輛車悄無聲息地駛離,他才走過來,又遞給我一支煙。
巴西深吸了一口煙,然後像是很隨意地,用帶著點抱怨又像是提醒的語氣開口說道:“阿剛,有件事,唔知當講不當講。”
“講。”我吐出口煙。
“你嘅人,喺尖沙咀啲場,同我啲手下,鬨過幾次矛盾。”巴西皺了皺眉,“昨晚更厲害,西九龍柯士甸道那間新開的金煌夜總會門口,因為搶代客泊車車位,兩邊差點就劈友砍人!這樣下去,很難收拾啊。”
我彈了彈煙灰,目光透過煙霧看向他。
柯士甸道金煌夜總會,我知道,那是皇朝和號碼幫合作,拿下尖沙咀後共同看的幾個場子之一,油水很足,雙方都派了得力人手在那邊盯著。
“巴西。”我緩緩開口,“那邊的人,不是我的人。尖沙咀的場,具體是彪哥的人在那邊看著。”
聽到“彪哥”這個名字,巴西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額角,一臉無奈:“阿彪……唉,你知道他的,那家夥不講道理的嘛。我們現在是合作,皇朝借著我們號碼幫的場子一起賺錢,點都要識做啲,守下規矩嘛。”
“整天這麼搞,下麵啲兄弟好易擦槍走火,到時候不是你和我可以控製得住的。”
我笑了笑,沒接話,隻是又吸了口煙。
巴西說的我懂,阿彪是皇朝裡出了名的悍將,也是元老,打江山是一把好手,但論起經營和人情世故,就差了很多,脾氣火爆,護短,他手下的人也大多跟他一個德行。
當初我和號碼幫聯手打下尖沙咀,現在要坐下來分蛋糕、搞經營,矛盾就凸顯出來了。
“哎。”巴西用胳膊肘輕輕碰了我一下,帶著商量的口氣,“你過去接手那邊吧。我同你談,總好過跟阿彪那頭牛談。你講道理,識大體。”
我轉過頭,看向巴西在昏暗光線下的臉。
讓我去接手尖沙咀的場子?
“怎麼說,都是皇朝的人。”我搖頭,語氣帶著為難,“這個時候,我怎麼開口?我也是要聽公司安排的。”
我頓了頓,“這樣吧,我會跟彪哥說清楚,叫他手下的人懂得做事點,規矩點。兩邊都是求財,沒必要搞得這麼僵。”
我不能隻聽巴西的一麵之詞。
當初一起打天下容易,熱血一湧,刀口向外就是了。
現在天下初定,坐下來分果子,誰都想多咬一口,磕磕碰碰在所難免。
阿彪那邊肯定也有他的說法,覺得號碼幫的人仗著地利,吃相難看,或者故意刁難。
這時候我如果輕易答應巴西,跑去尖沙咀“主持大局”,不僅會得罪阿彪,在輝哥和公司元老那邊,也可能落下個“急於攬權”的印象。
先敷衍過去,穩住巴西這邊,回頭再慢慢了解情況,才是穩妥的做法。
巴西聽我這麼說,顯然不是很滿意,但也沒再強求,隻是歎了口氣:“唉,你同跟他講也沒用的……算啦,你儘量啦。總之,不要再搞出大麻煩。”
“放心,我心裡有數。”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將煙蒂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