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多的城市,褪去了喧囂,隻剩下路燈投下昏黃寂靜的光暈。
我拖著疲憊,用鑰匙輕輕打開家門。
客廳裡一片黑暗,隻有臥室門縫下透出一點微弱的光。
林柔應該已經睡了。她朝九晚五,生活規律,和我這種晝夜顛倒,刀口舔血的日子格格不入。
能少打擾她一刻,也是好的。
我躡手躡腳地走到客廳沙發旁,從櫃子裡抱出一床備用的薄被,準備在這裡將就一晚。
就在我輕輕展開被子時,臥室的門被無聲地推開了。
林柔穿著睡衣,披散著頭發,靜靜地站在門口。
客廳窗外透進的微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影和臉上清晰的輪廓。
她沒有睡眼惺忪,眼神清醒而疲憊,甚至帶著一絲憂慮。
“你醒了?”
我停下動作,有些歉意,“抱歉,吵到你了。”
林柔卻搖了搖頭,聲音輕柔卻清晰:“我沒睡,一直在等你。”
這句話像一根柔軟的刺,輕輕紮進我心裡最柔軟的地方,混合著深夜歸家的冷寂,泛起一陣細微而綿密的疼。
我放下被子,走到她麵前。
她身上帶著沐浴後的清新香氣,和我帶回來的,揮之不去的硝煙與血腥味形成鮮明對比。
我在她身邊坐下,沙發微微下陷。
伸出手,輕輕撫了撫她有些冰涼的手臂。
“睡吧,很晚了,明天你還要上班。”我的聲音不自覺地放得很低,帶著一種難得的溫和。
林柔沒有動,隻是抬起眼,定定地看著我。她的眼睛在黑暗裡很亮,像蒙著一層水光。
“劉剛,”她的聲音裡透著不安,“你最近……到底在忙什麼?總是不見人影,回來得這麼晚,身上……還有傷。”
我露出一個習慣性試圖讓她安心的笑容:“賺錢啊。不是跟你說過,我想多做點生意,多攢點錢,以後……給你更好的生活。我們還可以一起出國,去歐洲看看。”
“賺錢?”林柔輕輕重複了一遍,臉上卻沒有多少喜悅,反而憂慮更深,“劉剛,我剛才……做了個夢。”
她說到這裡,停住了,嘴唇抿得緊緊的,像是有些話難以啟齒。
然後,她忽然側過身,將額頭輕輕靠在我的肩膀上,雙手環住了我的腰。
這個依賴的姿勢,讓我的心猛地一軟,也隨之一沉。
“我夢見……你渾身是血,在一個很黑很冷的地方……我怎麼喊你,你都不應我……”她的聲音悶在我的肩頭,帶著細微的顫抖,“劉剛,我真怕……真怕有一天,你會……”
她沒有說下去,但那個未儘的尾音,像一塊冰,墜入我的心底。
即便她不說,我也能猜到。
我抬起手,輕輕捋著她柔順的長發,“沒事的,彆瞎想。”
我試圖讓聲音聽起來更篤定,“我這人命硬,沒那麼容易出事。而且,我現在做的……都是正當生意,跟以前不一樣了。”
這後半句話,我說得有些沒底氣。
夜總會、桑拿中心、甚至和號碼幫合作的某些擦邊球生意,在灰色地帶遊走,哪有什麼絕對的“正當”?
林柔從我肩上抬起頭,那雙明亮的眼睛在近距離直直地看著我,她的眼神裡有愛,有擔憂,還有一種令我無處遁形的清醒。
“劉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