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鬼神長大人!保證完成任務!”庭渡久侘歌立刻挺直腰板,像接受軍令一樣大聲回應,臉上恢複了工作時那副認真的表情。
跟著庭渡久侘歌再次踏上“征途”,這次她似乎稍微靠譜了一點,總算有驚無險地從地獄逃出生天。周圍的景象逐漸從地獄那常見的暗紅與昏黃色調,轉變為更富有生機的顏色。當帶著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熟悉的空氣湧入鼻腔,看到上方那標誌性的、如同擎天巨柱般的妖怪之山山脈輪廓,以及山間奔騰的瀑布時,星暝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個地獄口岸的出口,竟然能通往妖怪之山的地界!
“咦?這個口岸是連通妖怪之山的?”星暝有些意外地看向庭渡。
“是呀!因為那個口岸實際上就在三途河邊上,不過更常見的路徑是從妖怪之山穿過中有之道,也實際上便能到達三途川了。”庭渡久侘歌顯得有些得意,她指著不遠處山坡上一座看起來十分樸素、甚至有些簡陋的、仿佛隨時會被山風吹走的木屋,“你看,那邊就是我在現世的落腳點。我平時不怎麼喜歡待在地獄那邊,那邊氣氛太壓抑了,連怨靈都不怎麼笑。還是這裡好,空氣清新,視野開闊,還能順便聽聽同胞們指雞)的歌聲,當然要是能改善他們作為食物的處境就更好了……”她短暫萎靡了一下後,很快恢複了精神,熱情地介紹道,“星暝先生,以後你要是再在地獄那邊遇到什麼麻煩——當然,前提是不能是主動惹是生非的那種——或者需要人帶路什麼的,可以來這裡找我!雖然我不保證每次都能在場,也不能保證立刻找到正確的路……”她最後不好意思地小聲補充了一句。
星暝看著那間仿佛隱居者住所的小木屋,又看了看眼前這位笑容燦爛的少女,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真誠的感謝和幾分無奈:“好的,多謝你了,庭渡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心裡卻暗自下定決心,除非是山窮水儘、走投無路,否則絕不想再來體驗這地獄一日遊,更不想麻煩這位記性不佳、方向感約等於無的“熱心”向導。他默默地將“庭渡久侘歌的小木屋”標記為“非必要不靠近”的地點。
……
在博麗神社又休養了一段時間後,星暝越來越難以忍受眼下這種“龍遊淺水遭蝦戲”的憋屈狀態。以往那些他隨手一個照麵就能打發走的小妖怪,現在都敢湊到他麵前齜牙咧嘴。雖然憑借經驗和星焰她們的庇護不至於真的受傷,但這種熟人麵前的無力感和落差感讓他心裡非常不是滋味。他終於下定了決心,再次主動找到了那個總是神出鬼沒的間隙妖怪。
“紫,送我回紅魔館那邊吧,我告訴過你位置了。”星暝找到正在神社屋頂悠閒品茶、眺望雲海的八雲紫,直接說明了來意,“反正這邊……暫時沒什麼需要我操心的事情了。我有些……私事需要回去處理。”他含糊地解釋道,不想透露太多。
八雲紫輕輕瞥了他一眼,沒有多問,隻是揮了揮手中的折扇。一道隙間便無聲無息地在星暝麵前展開:“想去便去吧,咱會幫你解決這邊的事情的。不過,小星暝,到了那邊可要自己多留個心眼。雖說以你現在這副模樣,除了你的敵人,想必也沒多少人會特意來找你麻煩……”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但請放心,無論你身在何處,身處何境,總會有一雙‘眼睛’,在你看不見的暗處,‘溫柔’地‘注視’著你的。畢竟,放任一個狀態不穩定的家夥獨自在外,總是讓人放心不下呢,你說是不是?”
星暝聽得後背竄起一股涼氣,這聽起來哪裡是保證,分明是赤裸裸的監視和威脅!還沒等他出言抗議,紫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無關緊要的小事,用扇子輕輕掩住嘴角,補充道:“哦,對了,差點忘了告訴你。據某些不可靠的小道消息流傳,某隻嗅覺異常敏銳、對某些特定‘氣味’格外執著的小蝙蝠,似乎已經隱約察覺到了一些……微妙的‘異動’呢。嗯……真是耐人尋味,不是嗎?”她的話在星暝心中漾開層層不安的漣漪。小蝙蝠?是指伊莉雅嗎?還是……彆的什麼?
帶著滿腹的疑慮、一絲不安和幾分對未來的茫然,星暝踏入了那令人不適的隙間。熟悉的感覺過後,他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紅魔館附近那片熟悉的、帶著淡淡霧靄的林地邊緣。
他剛站穩腳步,還沒來得及整理一下有些淩亂的衣袍,就聽到一陣極其尖銳的、仿佛撕裂空氣的破空聲由遠及近,速度驚人。他下意識地抬頭望去,隻見一個嬌小的、背後張開著寬大蝠翼的身影,正以近乎失控的速度朝他這邊俯衝而來,然後在他麵前不到三尺的地方猛地刹住,強大的氣流吹得星暝衣袂翻飛,險些站立不穩。
來者正是伊莉雅·斯卡雷特,紅魔館如今的主人。隻是她此刻的模樣讓星暝心中微微一沉。她看起來比星暝記憶中要憔悴許多,眼底下有著明顯的、連吸血鬼體質都難以完全消除的青黑色陰影。星暝心裡暗自詫異:吸血鬼也會因為失眠而影響狀態嗎?還是說……紅魔館或者她自身,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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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莉雅看到真的是星暝活生生地站在眼前,那雙如同最純淨紅寶石般的眼睛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臉上控製不住地流露出激動和如釋重負的神情,身體下意識地就要往前撲,似乎想確認這不是幻覺。但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星暝衣袖的前一刻,她像是突然被某種無形的戒律擊中,硬生生地止住了撲過去的衝動,有些慌亂地後退了半步,白皙的臉頰飛起兩抹不太自然的紅暈。她假裝咳嗽了兩聲,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穩重,符合一族之長的身份,但那微微顫抖的尾音還是出賣了她內心的不平靜:“咳……叔…叔父,您……您終於回來了。”
不知是剛才八雲紫那番話帶來的刺激,還是眼前伊莉雅這副強裝鎮定的模樣讓他覺得有些好笑,又或者是想打破這莫名有些僵硬的氣氛,星暝腦子一抽,一句完全沒過腦子的話脫口而出:“不要叫我叔父!叫我管家大人!”這話一說出來,帶著一股莫名的、中二病發作般的強調語氣。
話一出口,不僅伊莉雅徹底愣住了,微微張著小嘴,一臉呆滯地看著他,連星暝自己也瞬間石化,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天哪!他剛才說了什麼蠢話!一定是神社住的太久,影響了他的智商!
伊莉雅眨了眨眼睛,看著星暝那副罕見的、帶著點滑稽的強裝嚴肅的表情,居然真的信以為真,或者說,她習慣了遵循星暝的建議。她猶豫了一下,用帶著點試探和怯生生的聲音,小心翼翼地開口道:“管……管家大人?”
這一聲稱呼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星暝那點莫名其妙的中二之魂,讓他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他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切換回最標準、最無可挑剔的管家模式,挺直腰板,右手迅速撫上左胸,行了一個一絲不苟、仿佛用尺子量過的鞠躬禮,臉上掛起了公式化的、溫和卻帶著明確距離感的微笑,語氣恭敬而疏離:“萬分抱歉,大小姐。剛才隻是……一個不合時宜、有失體統的拙劣玩笑,請您千萬不要放在心上,更無需當真。屬下依舊是您最忠誠的管家,星暝。方才的失態,懇請您原諒。”
伊莉雅眼中剛剛因為那聲不同尋常的稱呼而燃起的一絲微小光亮,瞬間熄滅殆儘。她輕輕地、幾乎不可聞地“哦”了一聲,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用更輕的聲音回答:“我知道了……星暝……管家。”她其實多麼渴望,他們之間能少一些這種身份分明、刻意劃清界限的距離感,能夠像真正的親人……或者至少是更親密的朋友那樣相處。
回到那座依舊顯得有些空曠冷清的紅魔館,星暝驚訝地發現,小惡魔4號居然已經先他一步回來了,發現星暝進來,她以最快的速度立刻飛過來,嘰嘰喳喳地開始彙報情況,從她當初如何憑借“聰明才智”和“三寸不爛之舌”從夢子大人的盤問下“安全脫身”,到自己如何如何被“魔界的無趣生活”所困擾,再到自己如何憑借智慧說服了神綺大人讓自己回到紅魔館“輔佐”星暝,講個不停。
也從其他幾位相對穩重的仆役和小惡魔4號零碎的、帶有誇張成分的描述中,星暝才拚湊出他失蹤那段時間裡紅魔館發生的事。原來,在他和小惡魔4號長時間杳無音訊之後,伊莉雅差點急瘋了。她完全失去了平日努力維持的沉穩,好幾次不顧其他人的極力勸阻,執意要親自離開紅魔館,動用一切力量去尋找他們。如果不是眾人拚死攔著,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據說還有一次發生了衝突),她恐怕真的會不管不顧地就這麼離開紅魔館。即便後來被眾人勸住,她也一直處於極度的擔憂和焦慮之中,經常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寂靜無聲的宴會廳的主位上,抱著膝蓋發呆,一坐就是大半天,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星暝靜靜地聽著,他這才想起,自己被露米婭囚禁在山洞裡的那段時間,完全與外界隔絕,後來又直接回到了東國,竟然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或者說是下意識地忽略了,應該想辦法給伊莉雅傳遞一個報平安的信息。讓她如此擔驚受怕,實在是自己的疏忽和不該。
這股愧疚感促使他整理了一下心情和衣物,親自去往伊莉雅的房間,為她長時間的失聯和讓對方擔憂,鄭重其事地、正式地表達了歉意。
伊莉雅顯然沒料到星暝會為這件事特意、如此正式地前來道歉,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甚至有些慌亂:“沒、沒關係的,星暝管家。”她連忙從書桌後站起身,有些笨拙地擺手,“您……您能平安無事地回來,就是最好的消息了。我……我沒關係的。”她嘴上說著原諒,努力想擠出一個表示不在意的笑容,但那笑容卻顯得異常勉強。而她眼神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失落,反而因為星暝這種過於鄭重其事的道歉而更加濃鬱了。因為她清晰地意識到,星暝的這種禮貌和鄭重,恰恰說明了他始終牢牢地將自己定位在“下屬”和“管家”的身份上,而不是她所渴望的、可以共享擔憂、彼此依賴的、更親密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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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讓星暝更加沒有預料到,也更具衝擊性的是,就在他回到紅魔館後不久,兩位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客人,同時造訪了這座位於迷霧與傳說之中的洋館。
第一位是魅魔。她還是那副老樣子,大大咧咧、毫無預兆地直接出現在紅魔館那扇沉重的大門前,仿佛回自己家一樣自然。當守門的血族緊張地通報,並引她進入主廳後,她對著迎上來的星暝,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宣稱自己是“斯卡雷特家族曆史悠久、關係過硬的老朋友”。當星暝皺著眉,帶著疑惑問她是怎麼精準找到這個相對隱秘的紅魔館位置時,她隻是不屑地嗤笑一聲,用拇指指了指自己,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優越感:“用魔法,笨蛋。至於具體是什麼魔法?哼哼,以你現在這點可憐的魔力感,就算我掰開揉碎了講給你聽,你也理解不了其中的精妙之萬一。”
第二位客人的到來,則讓星暝在驚訝之餘,更多了幾分不解和凝重。那是臉上明顯帶著複雜情緒、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鬱與不悅的胡桃。直到看見胡桃,星暝這才恍然意識到,自己原先回到東國也有一段時間了,卻似乎一直沒見到這位理論上應該出現、至少該露個麵的吸血鬼少女。雖然之前各種事情紛至遝來,讓他無暇他顧,但此刻細想起來,這確實不太正常。
星暝壓下心中翻湧的疑問,暫時以紅魔館管家——而非她們舊識——的身份,秉持著無可挑剔的禮儀,將這兩位風格迥異卻都來曆不凡的“客人”招待進會客室。館內幾個資曆較老、經曆過斯卡雷特家族變遷的成員認出了胡桃,紛紛露出驚愕的表情,彼此交換著眼神,小聲地、敬畏地議論著這位早已離開家族多年的成員的突然回歸。
趁著有人去通知伊莉雅,會客室裡暫時隻有他們三人的空隙,星暝悄悄朝坐在對麵、正悠閒地打量著室內裝飾的魅魔使了個眼色,用眼神無聲地詢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和她一起過來?或者說,你們約好的?”
魅魔的傳音立刻在他腦中響起,帶著她一貫的、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戲謔語調:“彆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可沒那麼多閒工夫摻和彆人的家事。隻是順路捎上一程,覺得可能有好戲看。至於她為什麼來?這種麻煩事,還是留給你這個現任管家自己去搞清楚吧。”
很快,伊莉雅聞訊趕來了會客室。當她看到坐在那裡的胡桃時,明顯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茫然。直到旁邊一位跟隨家族多年的血族上前,在她耳邊低聲提醒了幾句,她才反應過來,眼前這位氣質憂鬱、麵容莫名熟悉的女性,正是記載中那位在許多年前,因為某些原因,主動離開了斯卡雷特家族的長輩。伊莉雅立刻收斂了臉上的隨意,表現出十足的尊敬,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晚輩禮,語氣帶著些許不確定和試探:“您就是……胡桃……阿姨?”她有些不確定該如何稱呼這位關係略顯尷尬的長輩。
胡桃看著伊莉雅,那雙曾經充滿活力的眼眸此刻顯得黯淡無光,眼神複雜地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透過她尋找某個熟悉的影子。她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種刻意保持的疏遠和一絲深埋的苦澀:“不會錯的……這種感覺……你肯定是那個人的子嗣……”她頓了頓,微微偏過頭,聲音低沉下去,“您現在是斯卡雷特家族的族長,不必對我這樣一個……當年選擇了背棄家族、獨自離開的叛逃者如此禮敬。假若您和紅魔館願意不計前嫌,收留我,給我一個暫且棲身的角落,於我而言,已經是遠超預期的恩賜了。我不敢再有更多奢求。”
伊莉雅雖然對胡桃口中“叛逃”的具體緣由充滿好奇,也敏銳地感覺到她話語中沉重的情緒,但她自然不會拒絕這位家族長輩的回歸請求,尤其是在如今人手稀缺、家族凋零的境況下。更何況,如今的紅魔館確實空蕩得厲害,很多華麗的房間都空置著,缺乏人氣。
“您千萬不要這麼說,胡桃……女士。”伊莉雅選擇了比較中性且尊敬的稱呼,試圖安撫對方,“紅魔館永遠是斯卡雷特家族成員的家。您能回來,我們感到由衷的高興。請您把這裡當作自己的家,安心住下就好,無需有任何負擔。”
後續為胡桃安排房間、準備日常用品等事宜,自然落在了星暝的肩上。他親自帶著胡桃,來到了暫時分配給她的、一個相對安靜、視野開闊的房間。
關上厚重的、雕刻著蝙蝠紋路的木門,將走廊外的喧囂隔絕,星暝看著正默默走到窗邊、眺望著窗外森林的胡桃,終於找到了機會,問出了盤桓在心中許久的疑惑:“胡桃,這裡沒有其他人。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突然選擇在這個時間點回來?是打算長住嗎?”他觀察著胡桃的反應,小心翼翼地補充了一句,“而且……你不需要回夢幻館了嗎?幽香那邊……”
胡桃背對著星暝的身體僵硬了一下,她放在窗台上的手微微收緊,但並沒有回頭,聲音有些飄忽,帶著明顯的回避:“嗯……就是……在那邊待得有些久了,想……換個環境,透透氣。夢幻館那邊……一切都好,幽香大人她……也一切都好。”
星暝皺起眉頭,走到她身側,看著她那明顯在強裝鎮定的側臉:“胡桃,看著我。我們認識的時間不算短了,你心裡有事,瞞不過我的。告訴我實話,究竟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和維奧萊特的事情有關?還是……和斯卡雷特目前的處境有關?”他仔細觀察著胡桃的表情,注意到先前他說出“幽香”時,她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試探著,輕聲問道:“或者……是和幽香小姐有關?”
聽到“幽香”這個名字被再次提及,胡桃的身體猛地一震。她立刻轉過頭,想要反駁或者說些什麼,但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過了許久,久到星暝準備放棄追問時,她才用極輕的聲音擠出了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我已經……徹底離開夢幻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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