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體驗生活!本少爺在練功!”
秦德炎扛著錘子,得意洋洋地宣布。
金寶嘴角抽了抽,沒敢再問,快步走到林玄麵前。
“林哥兒,人,都帶來了,隻花了一百兩。”
他指了指身後那群人。
“三個鐵匠,七個木匠。”
林玄的目光掃過那十個人,眉頭微微一皺。
“一百兩,就買了這多人?”
這價格,比他預想的要低太多了。
在這個時代,一個手藝精湛的匠人,身價堪比幾畝良田,怎麼可能如此廉價。
金寶壓低了聲音。
“哥兒,你有所不知。這些人,都是從逃難過來的。家,早沒了。”
“牙行把他們圈起來,也就是給口稀的吊著命。”
“彆說一百兩,要不是牙行非要抽一筆中介錢,給他們一人一個窩頭,他們都能跟你走。”
“尤其是那三個鐵匠,是父子三人,手藝在他們老家是頭一份。縣城裡的鐵鋪都被司馬家捏著,要不是大災,根本輪不到我們。”
林玄沉默了。
他看著那十張麻木、疲憊,卻又帶著一絲期盼的臉,心中微沉。
亂世人命如草芥。
這句話,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真實。
“東家。”
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滿手老繭,腰背卻依舊挺直的老漢走了出來,正是那鐵匠父親。
他身後跟著兩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眉眼間與他有幾分相似。
老漢對著林玄,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身後的人,也齊刷刷地跟著彎下了腰。
一聲“東家”,讓林玄有些咂舌。
他穩了穩心神,從懷裡拿出之前的圖紙。
“我問你們,這上麵的東西,誰見過,或者誰會做?”
老鐵匠和他兩個兒子,還有那七個木匠,都湊了過來,腦袋擠在一起,看著磚麵上那兩個奇怪的圖形。
“東家,這……這是啥?”一個年輕木匠困惑地問,“這帶牙的輪子,還有這繩子繞來繞去的……”
“看著倒是不難做,”老鐵匠端詳了半天,沉聲道,“榫卯結構變個花樣,輪子嵌一下就行。可……這玩意兒,是乾啥用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玄身上。
他們看不懂。
這東西不像農具,也不像家具,更不是兵器。
在他們樸素的認知裡,做東西,總得有用處。
尤其是看到旁邊那個還在嘿咻嘿咻砸鐵的公子哥,眾人心裡更是泛起了嘀咕。
這位年輕的東家,看起來文質彬彬,不像是手藝人。
另一個合夥人,更是個標準的紈絝子弟。
該不會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少爺,一時興起,想搞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吧?
這種事,他們見得多了。
往往是熱情來了,折騰幾天,熱情沒了,他們這些被買來的匠人,也就被扔到一邊自生自滅了。
一想到這裡,眾人剛剛升起的一點希望,又黯淡了下去。
林玄將所有人的神色儘收眼底。
他沒有解釋齒輪的傳動原理,也沒有解釋滑輪組的省力效果。
他知道,對這些食不果腹的人來說,講這些,太虛了。
他隻是轉頭,對金寶平靜地說道:
“金寶,帶各位師傅去醉仙樓。”
“開最好的幾間上房,燒足了熱水,讓他們好好洗個澡,換身乾淨衣服。”
“再讓後廚做一桌席麵,要有肉,有酒,管夠。”
“從今天起,他們的一日三餐,都由醉仙樓包了。”
話音落下,整個鐵鋪後院,瞬間一片死寂。
隻有秦德炎那“當!當!”的錘聲,還在不知疲倦地響著。
那十個匠人,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們緩緩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林玄,仿佛在聽什麼天方夜譚。
去……去醉仙樓住?
那可是縣城裡最貴的酒樓!
還……還有肉有酒,管夠?
老鐵匠的嘴唇哆嗦著,渾濁的眼睛裡,一點水光慢慢氤氳開來。
他逃難這一路,見過太多人了。
有施舍半個饅頭的善人,有把他們當牲口使喚的惡人。
卻從未見過,有哪位“東家”,會這樣對待他們這些一無所有的匠人。
“撲通!”
老鐵匠猛地跪了下去,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東家大恩!我等……我等願為東家效死!”
他身後,那九個漢子也反應了過來,齊刷刷地跪倒一片,哽咽聲此起彼伏。
什麼狗屁圖紙,什麼不靠譜的公子哥……
在“管吃管住,頓頓有肉”這八個字麵前,全都不重要了!
隻要能給他們和他們的家人一口飽飯,一份活路。
這位東家,就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