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之內,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
黑蓮聖使靜靜佇立在無頭神像的陰影中,周身沒有一絲真氣外泄。
卻讓白蓮與劍癡這兩位武師巔峰強者,連大氣都不敢喘。
宗師如龍,凡人如蟲。
那是質的壓迫。
忽地,黑蓮聖使視線越過火堆,落在了角落裡昏迷不醒的林玄身上。
眉頭,在黑袍之下微微一皺。
“此番本座前來,乃是為了傳達教主法旨,事關北境起事之絕密。”
“聖教行事,不得有外人在場。”
話音未落,黑蓮聖使緩緩抬起枯瘦的右手,隔空對著林玄的咽喉虛抓而去。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隻有純粹到極致的殺意。
那是碾死一隻螞蟻般的隨意。
嗡!
周遭空氣驟然緊縮,一隻由黑色煞氣凝聚而成的鬼手憑空浮現,帶著令人窒息的陰冷,直撲林玄麵門!
“聖使不可!”
白蓮臉色大變,顧不得宗師威壓帶來的戰栗,身形化作一道殘影,硬著頭皮擋在了林玄身前。
“嗯?”
黑蓮聖使動作一頓,懸在半空的鬼手停滯,那雙幽冷的眸子冷冷地盯著白蓮。
“白蓮,你要為了一個外人,忤逆本座?”
僅僅是一個眼神,白蓮便感覺仿佛有一座大山壓在肩頭,渾身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屬下不敢!”
白蓮單膝跪地,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急聲道:“此人雖是外人,卻並非屬下的私寵,而是屬下此行發現的一位……緊要人才!”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恐懼,語速飛快:
“聖教此次北境起事,糧草雖足,卻獨缺軍械甲胄。此子……或許就是我們聖教此次起事能夠成功的關鍵!”
“關鍵?”
未等黑蓮開口,一旁的劍癡便發出了一聲嗤笑。
劍癡抱著那柄破布纏繞的長劍,斜眼瞥向昏迷中的林玄,目光在那張俊秀蒼白的臉上轉了一圈,滿臉鄙夷。
“白蓮,你這謊扯得未免太拙劣了些。”
“這小白臉細皮嫩肉,身上毫無老繭,一看便是那種養尊處優、隻會在床笫之間討女人歡心的貨色。”
劍癡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弧度:“就這種貨色,怕是連兔兒洞裡的兔爺都不如,也能成我聖教起事的關鍵?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白蓮美眸含怒,狠狠瞪了劍癡一眼。
“夠了。”
黑蓮聖使淡淡開口,打斷了兩人的爭執。
那隻懸在半空的黑色鬼手緩緩散去,但他眼中的殺意並未完全消退。
“白蓮,本座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
“若這小子的價值不能讓本座滿意……”黑蓮語氣森然,“本座不僅要捏死他,治你一個欺瞞上級之罪,也是免不了的。”
白蓮心中一凜,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
她迅速調整呼吸,指著林玄說道:“啟稟聖使,此子名為林玄,乃是黑山縣重山村人士。屬下潛伏數日,親眼所見,此子雖年少,卻有經天緯地之才!”
“他在短短數月之內,將一個貧瘠混亂的山村,治理得井井有條。設路卡、練民團、定法度,令行禁止,其調度之法,儼然便是一處精銳軍營!”
白蓮試圖渲染林玄的統禦之能。
然而。
黑蓮聖使聞言,那張隱藏在陰影中的臉龐卻毫無波瀾。
“不過是一將之才罷了。”
黑蓮意興闌珊地搖了搖頭:“天下不得誌的落魄秀才、退伍老卒多如牛毛,這種人,我聖教招之即來,何處不可得?”
“就是。”
劍癡在一旁陰陽怪氣地補刀:“都不說我麾下的那些堂主,便是那些分壇的壇主,哪一個手底下沒管著幾百號人?若是連個村子都管不好,還造什麼反?”
“白蓮,你若是隻有這點說辭,那這小白臉今日是死定了。”
白蓮咬了咬牙,繼續道:“不僅如此!此子更精通各類機械奇巧!”
“屬下親眼所見,他構築出數丈高的巨型水輪,不需人力畜力,便能將山下之水引到百丈高的山間,開墾旱地為良田千畝!此等水利之術,堪稱奪天造化!”
“奇技淫巧。”
黑蓮聖使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更加冷淡:“我聖教起事在即,要的是能殺人的刀,不是種地的水車。隻要打下州府,良田萬頃唾手可得,何須這般費力?”
“嗬,種田?”
劍癡更是笑出了聲,眼中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白蓮啊白蓮,你莫不是在深山裡待傻了?我聖教麾下,哪個分舵沒有幾個種田的好手?你以為我們升平教這十幾萬信眾的口糧,都是天上掉下來的不成?”
他上前一步,逼視著白蓮,語氣咄咄逼人:“若是這小子隻會這些莊稼把式,那你還是趁早給他收屍吧!”
白蓮卻神色鎮定。
她知道,常規的手段根本入不了這兩位大佬的法眼。
還有猛藥呢!
“種田簡單,那煉鐵製甲呢?!”
“製甲?”
正欲動手的黑蓮聖使動作再次一頓。
劍癡也是微微一愣,隨即不屑道:
“一般的鐵匠,打幾把菜刀鋤頭還行,至於甲胄……哼,沒有個十年八年的火候,連甲片都鍛不平整。”
“若是……”
白蓮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道:“若是能日產五十領板甲呢?”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廟外的風雪聲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劍癡臉上的嘲諷瞬間凝固,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原本古井無波的黑蓮聖使,猛地轉過身,那一瞬間爆發出的氣息,竟讓麵前的篝火瞬間壓低了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