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的風裹著殘雨的涼意,掠過療養院天台的鐵欄杆。
林默站在邊緣,指節因攥緊銅扣泛白。第三十八次簽到的提示音在意識裡盤旋整夜,可此刻掌心發燙的溫度,比係統提示更灼人。
“林哥。”
沈清棠的聲音像片落在心尖的羽毛。她抱著陶盆轉身,發梢沾的晨露晃了晃,盆裡的滿天星開得正好,粉白花瓣在風裡輕顫,“阿蓮說,這花像她丈夫當年在礦山采樣時,彆在帽簷的野菊。”
林默低頭看那盆花,忽然想起昨夜小默攥著鉛筆寫字的模樣——少年的手指還帶著長期服藥後的青灰,在紙上歪歪扭扭畫下“上學”兩個字時,腕骨微微發抖。他喉結動了動,伸手碰了碰花瓣:“她丈夫...是那個因為舉報劣質水泥被送進來的?”
“嗯。”沈清棠將花盆放在欄杆邊,指尖撫過一片蜷曲的花瓣,“今早整理香囊材料,她翻出半塊礦石,說要磨成粉摻進香裡。”她忽然抬頭,晨光裡眼尾的細紋泛著溫柔的光,“你看這些花,開得這麼熱鬨,像在替他們把沒說出口的話喊出來。”
林默望著滿天星,遠處傳來錄音帶循環的雜音——張阿姨的“我想閨女”混著王大爺的“劣質水泥”,被風撕成碎片又粘起來。他摸了摸胸前的銅扣,係統提示突然在腦海裡炸響:【簽到進度38100,檢測到情緒波動,觸發隱藏條件:聲音共鳴】。
掌心的燙意猛地竄上手臂,他盯著小默留在沙發上的紙條,突然明白昨夜蘇晚說“影子係統塌了”時,那些電子屏上的血字意味著什麼——不是係統失敗,是聲音終於破籠而出。
“該去庭院了。”林默將銅扣塞進領口,轉身時碰落一片花瓣,“老鏡說九點儀式開始,阿蓮昨晚把所有人的名字都謄在紅紙上了。”
沈清棠彎腰拾起花瓣,彆在他衣襟上:“我去叫小默。他今早醒得特彆早,坐在沙發上對著你的背影看了好久。”
晨光漫過天台圍欄時,庭院裡已經聚了二十多個“靜默者”。
阿蓮捧著一疊銅牌站在回廊下,金屬牌互相碰撞的輕響像串未完成的歌。她今天穿了件藍布衫,袖口沾著星點墨跡——昨夜她熬夜拓印名字時,鋼筆漏了水。
“林主任。”老鏡扶了扶眼鏡,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著腦電波監測數據,“剛才測了王大爺的β波,比上周高出27。他握著自己的銅牌時,瞳孔擴張了0.3毫米。”
林默點頭,目光掃過人群。
王大爺正踮腳看阿蓮手裡的牌子,假牙在晨風中閃了閃:“我那牌子刻深點,省得過兩年磨沒了。”旁邊的林小夏攥著自己的木牌,上麵歪歪扭扭的“林小夏”三個字是她自己用彩筆描的,她仰著頭對護工說:“姐姐,能把我牌子掛高點嗎?我想讓陳默哥哥在天上看見。”
阿蓮的手在銅牌上頓住。她抬頭時,眼眶紅得像浸了水的朱砂。銅牌“當啷”一聲落在石桌上,她突然抓住旁邊護工的手腕:“明天...我想見見山裡的老房子。”她的聲音帶著長期沉默後的生澀,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我丈夫的礦鎬還在門後頭掛著,我...我得把他的名字也刻在牌上。”
老鏡的鋼筆在本子上劃出一道重痕。他推了推眼鏡,聲音發顫:“神經抑製解除率...62。”
蘇晚的相機“哢嚓”一聲。她倚在廊柱後,手機屏幕的藍光映得耳垂上的碎鑽耳釘發亮:“這些畫麵夠剪三版《沉默檔案》的預告片了。”她晃了晃手機,“剛才傳給視頻組,他們說王大爺的鏡頭,彈幕能把服務器擠爆。”
林默望著阿蓮顫抖著將銅牌掛在回廊上,陽光穿過雕花窗欞,在“我叫阿蓮”四個字上投下金斑。他摸了摸心口的銅扣,係統提示再次響起:【檢測到群體意識覺醒,簽到進度+5】。掌心的燙意變成細密的麻,像有什麼在皮膚下蠢蠢欲動。
下午兩點的檔案室飄著黴味。
白硯蹲在文件櫃前,指尖捏著一張泛黃的病曆,指甲蓋因用力泛白。“語言紊亂”的診斷章蓋在最上麵,可夾層裡掉出的舉報信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懷瑾集團礦山使用劣質支撐柱,已有七名工人遇難”。
“白小姐?”林默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倚著門框,影子投在滿地散落的文件上,“需要幫忙嗎?”
白硯猛地站起,病曆本“嘩啦”掉在地上。她彎腰去撿,發尾掃過那些被掩蓋的真相,忽然笑了:“原來他們不是病人。”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是說真話的人。”
林默蹲下身,拾起一張被撕碎的詩稿。墨跡未乾的“煙囪吞了晚霞,河流喝了毒藥”還能辨認,“寫詩的是那個總在牆上畫太陽的爺爺?”
“是。”白硯攥著一疊資料,指節發白,“他女兒是環保記者,拍了懷瑾集團排汙的視頻。”她突然將資料塞進林默懷裡,動作像在交付什麼貴重的東西,“我師父臨終前說,秩序不該以人為代價。可我...我以前覺得沉默就是保護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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