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強忍著那灼人的熱浪,一步一步,艱難地挪近壁爐。越靠近,溫度越高,汗水瞬間從毛孔裡湧出,又被迅速烤乾。終於,我看清了。
那堆新鮮的灰燼裡,赫然躺著一枚小巧的、被煙熏火燎得有些發黑的盤扣。圓形的底座,中間鑲嵌著一小顆黯淡的、曾經應該是乳白色的珍珠母貝。邊緣纏繞著細細的、燒得發脆的絲線——正是照片上那位姨太太旗袍領口的那一枚!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瞬間澆滅了我被爐火烘烤出的燥熱。我猛地後退一步,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張偉最後那句“旗袍盤扣”的尖叫,此刻有了最恐怖、最直接的印證!
“張偉!”我聲嘶力竭地喊著,聲音在空曠而悶熱的客廳裡回蕩,帶著絕望的尾音。目光瘋狂地掃視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臥室門開著,裡麵空無一人;洗手間的門也開著,同樣空空蕩蕩。
他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隻有空調還在徒勞地製造著冷氣,隻有那壁爐,沉默而固執地散發著足以將人烤乾的高溫,以及那枚躺在灰燼裡、如同冰冷嘲諷般的盤扣。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我的心臟,幾乎無法呼吸。我踉蹌著後退,遠離那散發著致命熱力的壁爐,後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牆壁上。混亂的思緒在腦中瘋狂衝撞:報警?怎麼說?說我的租客被一個壁爐嚇瘋了,然後消失了?還是……他就在……那裡?
我的目光再次死死地投向那幽深的、扭曲著熱浪的爐口。那黑暗仿佛有生命,在無聲地蠕動、膨脹。一個荒謬絕倫卻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念頭不受控製地滋生出來——張偉,會不會……被拖進去了?被那看不見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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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想法讓我渾身發冷,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不行!不能待在這裡!
我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出了公寓,砰地一聲甩上門,背靠著冰冷的樓道牆壁大口喘息。夜晚微涼的空氣湧入肺腑,稍微驅散了一點那幾乎令人窒息的灼熱感和深入骨髓的恐懼。顫抖著手掏出手機,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發痛。報警?對,必須報警!
就在我手指即將按下“110”的瞬間,手機屏幕突然亮起,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跳了出來。
心臟驟然緊縮。我深吸一口氣,接通,將聽筒緊緊貼在耳邊。
“喂?”我的聲音嘶啞乾澀。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兩秒,然後傳來一個男人低沉、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的聲音:
“是陳默先生嗎?這裡是市局刑偵支隊。關於你的租客張偉……我們這邊有緊急情況需要你立刻配合調查。請待在原地不要離開,我們的人馬上到。”
警車刺眼的紅藍光撕裂了深夜的寧靜,無聲地停在77號公寓樓下。幾名穿著便衣、神情凝重的刑警迅速上樓,為首的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眼神銳利如鷹隼的男人,姓趙,是隊長。他簡單地向我出示了證件,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詢問了我和張偉的關係、他入住的情況,以及我最後和他聯係的內容。
我強作鎮定,把張偉入住、我聽到他最後那條語音、然後趕過來發現人不見了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當然,我隱去了那枚盤扣和關於壁爐異熱的感受,隻強調張偉在語音裡顯得極度驚恐,提到了“扣子”和“灰”,以及我進來後發現他人不見了。直覺告訴我,那些超自然的細節,此刻說出來隻會讓事情更複雜,甚至可能被當成精神不穩定的胡言亂語。
趙隊一邊聽著,一邊用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客廳,當他的視線掠過那個安靜矗立、此刻表麵溫度已經明顯下降但餘熱未散的巨大壁爐時,眼神停留了片刻,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他身後的技術人員立刻開始工作,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提取地板上的腳印、門把手上的指紋,以及……那堆散落在壁爐前的灰燼。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著技術員伸向灰燼堆的手。他會發現那枚盤扣嗎?
技術員用小刷子和鑷子仔細地清理著灰燼。時間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無比漫長。終於,他的動作停了下來,鑷子尖端小心翼翼地夾起了一小片東西。我的心猛地一沉。
正是那枚珍珠母貝盤扣!
技術員將它舉起,對著客廳明亮的燈光仔細觀察。盤扣在強光下呈現出被熏烤後的汙跡,但形狀和材質依然清晰可辨。趙隊也湊了過去,眼神銳利地盯著那枚小小的、與這個現代客廳格格不入的老物件。
“這是什麼?”趙隊的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目光轉向我。
“我……我不知道。”我強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儘量讓聲音顯得平穩,“租客的東西吧?或許是……什麼裝飾品?”這個解釋蒼白無力。
趙隊沒有追問,隻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能穿透我的偽裝,讓我手心瞬間沁出冷汗。他示意技術員將盤扣小心封入證物袋。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像個被剝光了衣服的罪犯,那枚小小的盤扣,就是最致命的證據。
現場勘查持續了很久。技術人員用強光燈仔細照射壁爐內部,用各種儀器探測。我坐在客廳角落的椅子上,手腳冰涼,精神高度緊張,像一根繃緊到極限的弦。每一次儀器發出的輕微蜂鳴,都讓我心驚肉跳。他們……會發現什麼嗎?爐膛深處,那些冰冷的石壁上,會不會留下什麼無法解釋的痕跡?
最終,技術人員向趙隊搖了搖頭,低聲彙報著什麼。趙隊的眉頭鎖得更緊了,臉上掠過一絲深深的困惑和凝重。他走到我麵前,聲音比剛才更加低沉,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壓抑感:
“陳先生,初步勘查,現場沒有發現明顯的暴力侵入和打鬥痕跡。張偉的個人物品基本都在,但人……失蹤了。”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目光再次掃過那巨大的壁爐,“另外……我們在樓下的花壇裡,發現了少量人體組織碎片……初步判斷,屬於高處墜落導致。法醫正在做進一步鑒定。”
花壇?高處墜落?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頂層公寓……客廳的窗戶都是關著的。臥室?我猛地想起,張偉臥室的窗戶是那種老式的、帶鐵藝欄杆的落地窗!欄杆的間距……一個成年人,尤其是受到極度驚嚇、精神崩潰的成年人,如果拚命掙紮,是有可能……擠出去的!
這個推測像一道冰冷的閃電劈中了我。難道張偉最後不是因為壁爐,而是因為極度的恐懼,慌不擇路,從自己臥室的窗戶……
“他……他從窗戶……”我的聲音乾澀得厲害。
“目前隻是推測,沒有定論。”趙隊打斷我,語氣不容置疑,但眼神裡的沉重說明了一切,“我們會調取附近的監控錄像。另外,這枚扣子……”他指了指證物袋,“我們會做詳細檢驗。陳先生,請你保持通訊暢通,隨時配合我們調查。在案件有結論之前,這處房產暫時需要封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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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鎖!我麻木地點點頭。封鎖也好,至少……暫時不會再有人踏足這個不祥之地了。
警察們帶著證物和滿腹疑雲離開了。冰冷的封條交叉貼在橡木門上,像兩道巨大的傷口。我獨自站在樓道裡,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渾身脫力。夜風從未關嚴的樓道窗戶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卻吹不散我心頭那濃得化不開的恐懼和寒意。
張偉最後那扭曲的慘叫——“旗袍盤扣!”——仿佛還在耳邊回蕩。那枚躺在新鮮灰燼裡的盤扣……臥室窗外那致命的高度……還有那個散發著詭異高溫、如同活物般沉默的壁爐……
這一切,真的是巧合嗎?還是……那個穿著素色旗袍的身影,從未真正離開過這爐火?她在那場絕望的大火中焚儘了一切,卻留下了某種無法消散的執念,盤踞在這冰冷的石頭爐膛裡?杜老太太枯瘦手指的輕點,那句“莫要去碰它”的叮囑,此刻如同冰冷的咒語,纏繞上來。
我逃也似的離開了77號。那扇貼著封條的門,像一個無聲的句號,暫時終止了這場噩夢。然而,我清楚地知道,這絕非結束。那爐膛深處的黑暗,那枚帶著灰燼溫度的盤扣,還有張偉消失在夜色中的淒厲尖叫,如同烙印,深深地刻進了我的腦海。
霞飛路77號頂層的凶名,如同一滴濃墨落入清水,在滬上老洋房圈子裡迅速暈染開來,變得漆黑一片。張偉的離奇墜亡警方最終排除了他殺,傾向於精神受巨大刺激後意外墜樓),那枚來曆不明、出現在灰燼裡的老式旗袍盤扣,還有那些語焉不詳卻令人毛骨悚然的現場細節,被添油加醋地傳播著。這套公寓,徹底成了“鬼宅”的代名詞。彆說租售,連膽大的探險主播,聽了77號的名頭都繞著走。杜老太太似乎也心灰意冷,隻托我定期去開窗通風,對房子的事絕口不提。
時間像黃浦江渾濁的江水,看似平靜地流淌了大半年。冬去春來,初夏的風帶著梧桐絮的微癢。就在我以為77號的噩夢將永遠塵封時,一個電話打破了表麵的平靜。
來電顯示是個陌生的本地號碼。接起,傳來一個年輕女孩清脆、充滿活力的聲音,帶著點學生氣的直率:
“喂?是陳默陳經理嗎?您好!我叫林曉,是f大的研究生。我在網上看到霞飛路77號那套老公寓的信息,就是……帶壁爐的那套!我對它特彆特彆感興趣!您看……今天方便帶我去看看嗎?”
林曉?f大?研究生?帶壁爐的那套?
這幾個關鍵詞組合在一起,像一顆冰彈砸進我剛剛回暖的心湖。寒意瞬間從脊椎蔓延開來。我握著手機,一時竟忘了回應。
“陳經理?您在聽嗎?”女孩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和急切,“我知道那房子……嗯,有點傳聞。但我是學近代史的,研究方向就是抗戰時期上海的城市生活與社會心態!那棟樓,那段曆史,還有您之前提到過的……關於那位女士的故事,對我來說簡直是無價的研究素材!那些所謂的‘鬨鬼’,不就是特定曆史環境下個體悲劇投射在物理空間上的心理暗示嗎?我想去實地感受一下,做個記錄!拜托您了!”她的語速很快,充滿了學術研究的熱情和對未知的、近乎天真的興奮。
學曆史的?研究心態?心理暗示?
我喉嚨發乾,試圖找到最委婉的措辭打消她這個瘋狂的念頭:“林同學,那房子……情況有點複雜。之前的租客……”
“張偉的事我知道!”林曉搶著說,語氣依舊輕鬆,甚至帶著點學術探討的意味,“我查過一些非正式的報道和討論。一個壓力巨大的程序員,獨居在充滿曆史悲情氛圍的老房子裡,本身就容易誘發心理問題。加上可能存在的環境因素,比如管道異常導致壁爐區域溫度升高,或者某些特定頻率的聲音刺激……多重作用下產生了幻覺和恐慌,導致了悲劇。這正是我想研究的!環境如何影響個體心理,曆史記憶如何在空間中沉澱!陳經理,求您了,就帶我看一眼,一眼就行!我保證,隻看,不碰任何東西,尤其不碰那個壁爐!我帶了錄音筆和相機,就想記錄一下空間氛圍。”
她的理由聽起來無懈可擊,充滿了理性光輝。那份對學術的執著和近乎莽撞的勇氣,讓我想起了半年前同樣自信滿滿的張偉。拒絕的話在舌尖滾了幾滾,最終化為一聲無奈的歎息。或許……讓一個帶著純粹研究目的、心理準備充分的人去看看,用她的“科學”眼光審視一下,反而能驅散一些陰霾?杜老太太那邊,也總需要有個交代。
“好吧,”我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下午三點,77號樓下見。記住你的保證,隻看,不碰,尤其離壁爐遠點。”
“太感謝您了!陳經理您放心!絕對遵守紀律!”電話那頭的聲音雀躍起來。
下午三點,陽光正好。林曉如約而至。她個子不高,紮著利落的馬尾,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背著鼓鼓囊囊的雙肩包,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求知欲。整個人散發著青春和書卷氣,與這棟暮氣沉沉的老樓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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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開封條,再次推開那扇沉重的橡木門。熟悉的、帶著灰塵和歲月沉寂的氣息撲麵而來。客廳裡的一切依舊,隻是落了一層更厚的灰。巨大的壁爐沉默地矗立著,爐口幽深,像一張閉緊的嘴。
林曉一進門,就像進了寶庫,眼睛立刻亮了。她沒有絲毫猶豫或恐懼,反而帶著一種專業考古隊員進入遺址般的興奮和專注。她放下背包,首先掏出的不是相機,而是一個小巧的、帶屏幕的溫濕度計。
“果然……”她看著屏幕上的讀數,喃喃自語,“整體濕度偏高,溫度比外麵低大概3度,符合老建築特性。”她拿著儀器,開始在客廳裡走動,記錄著不同位置的數值。當走到壁爐附近時,她的腳步停住了,眉頭微微蹙起。
“咦?這裡……”她盯著溫濕度計的屏幕,又抬頭看了看巨大的爐膛,“溫度梯度有點異常。靠近壁爐半米內,溫度比周圍高出將近2度。而且……濕度反而低一些?”她掏出筆記本,飛快地記錄著,“奇怪,沒有熱源,這種溫度差異怎麼維持的?是特殊的建築結構導致的空氣對流異常,還是……牆體內部有隱藏的熱水管路?”她繞著壁爐走了一圈,仔細地觀察著大理石接縫和周圍的牆壁,甚至拿出一個小手電筒,往爐膛深處照了照。
我站在門口,沒有進去,隻是緊張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她表現出的完全是專業研究者的冷靜和探索精神,與張偉當初的好奇和輕慢截然不同。這讓我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點。
初步環境測量完畢,林曉又掏出了她的專業錄音筆,一個指向性很強的型號。她走到客廳中央,按下錄音鍵,然後閉上眼睛,微微側著頭,似乎在極其專注地捕捉著空氣中最細微的聲響。房間裡一片寂靜,隻有窗外遠處傳來的微弱市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屏住呼吸,手心又開始冒汗。這死寂……太壓抑了。
突然,林曉閉著的眼睛猛地睜開了!她的身體瞬間繃直,像一隻受驚的貓。她飛快地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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