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開眼睛,快速勾勒。
這一次,畫像有了生命力。當我畫到眼睛時,手開始顫抖。那雙眼睛裡,我畫出了一個小小的倒影——一個女人的倒影,驚恐的表情,是林曉薇。
畫完最後一筆,我癱坐在椅子上。
這張畫像,與之前的所有版本都不同。它真實得可怕,仿佛隨時會從紙上走下來。
就在這時,書房裡的穿衣鏡,發出了輕微的“哢嚓”聲。
我轉頭看去。
鏡麵上,出現了一道裂痕。
不是從邊緣開始的裂痕,而是從中心向外輻射,像蜘蛛網,又像...像有人從鏡子另一麵敲擊。
裂痕正中央,正好對應著鏡中我的臉的位置。
我慢慢起身,走向鏡子。裂痕中的倒影扭曲破碎,但依然能看清。
鏡中的我,穿著灰色襯衫。
而我現實中的身上,穿的是藍色睡衣。
我低頭看自己,確實是藍色睡衣。
再抬頭看鏡子,依然是灰色襯衫。
鏡中的我笑了,那個笑容,和我畫出的畫像上的笑容一模一樣。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他說:“終於畫對了。”
聲音不是從鏡子裡傳出的,而是直接在我腦海中響起。
我後退,撞到書桌。畫像飄落到地上,正麵朝上。畫像上的眼睛,正看著我。
鏡子裡的我走了出來。
不是突然出現,而是像穿過水麵一樣,從鏡麵裡緩緩浮現。先是手,然後是手臂,肩膀,最後整個人站在我的書房裡。
他和畫像上一模一樣。中等身材,灰色襯衫,右手手背的燙傷疤痕,左耳耳垂的黑痣。
他看著地上的畫像,點點頭:“像,真像。”
“你...你是誰?”我強迫自己保持冷靜,手悄悄伸向書桌上的裁紙刀。
“我是誰?”他歪著頭,像在思考,“我是趙建軍。曾經是。”
“趙建軍?”這名字有些熟悉。
“錦繡花園,1702室。”他說,“三年前。”
我想起來了。三年前錦繡花園發生一起命案,1702室的男主人趙建軍殺害妻子後跳樓自殺。案子是我同事處理的,我當時在跟另一個案子,隻知道大概。
“你不是...死了嗎?”我問。
“死了。”趙建軍點頭,“但沒完全死。鏡子是個奇怪的東西,能留住一些...碎片。”
“你為什麼要纏著林曉薇?”
“因為她能看見我。”趙建軍在房間裡踱步,像在自己家一樣自然,“大多數人看不見鏡中世界,但她能。她有那種...天賦。”
“所以你在鏡子裡嚇她?”
“不是嚇她,是...練習。”趙建軍轉過身,看著我,“我需要一具身體,才能完全回來。她的身體很合適,年輕,健康,而且能看見我。”
“你對她做了什麼?”我感到憤怒壓過了恐懼。
“還沒做什麼。”趙建軍笑了,“她在鏡子裡,很安全。我在教她怎麼當一麵好鏡子。”
“她在鏡子裡?”我難以置信。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鏡子。”趙建軍走到我的穿衣鏡前,撫摸鏡麵,“現實是一麵,鏡中是另一麵。通常這兩麵不會相交,但有時候,如果執念夠深,鏡子會...記住你。”
他突然轉身盯著我:“就像你現在畫了我,你的鏡子也會開始記住我。”
我握緊裁紙刀:“林曉薇在哪裡?怎麼讓她回來?”
“回來?”趙建軍搖頭,“為什麼她要回來?鏡中世界很美好,沒有痛苦,沒有時間,隻有永恒的倒影。”
“那不是她的世界!”
“很快就會是了。”趙建軍走向我,“你畫出了我,給了我一個錨點。現在,我可以完全出來了。而你...”
他伸手要碰我。
我揮出裁紙刀,刀刃劃過空氣,什麼也沒碰到。趙建軍的手像煙霧一樣散開,又重組。
“物理攻擊對我不起作用。”他平靜地說,“我還沒完全實體化。但快了,有了你的畫像,快了。”
他後退一步,身體開始變淡。
“明晚,淩晨三點十七分,我會完全出來。”他的聲音逐漸飄遠,“如果你想救那個女孩,就在那之前找到她的鏡子。每一麵照過她的鏡子,都會留有她的碎片。集齊碎片,你就能找到她在鏡中世界的位置。”
“怎麼集齊?”
“用你的畫。”趙建軍幾乎完全透明了,“畫像不是終點,是地圖。沿著地圖走,你會找到她的。”
他消失了。
書房裡隻剩下我,一麵裂開的鏡子,和地上那張詭異的畫像。
天亮後,我帶著畫像找到老陳。聽完我的敘述,他沉默了很久。
“陸遠,你知道這聽起來多荒唐嗎?”
“我知道。”我揉著太陽穴,“但我親眼看到了。鏡子裂了,他出現了,又消失了。”
老陳查看鏡子,裂痕確實存在,不是外力造成的,像是從內部炸開的。
“就算我相信你,”老陳說,“我們怎麼找‘所有照過林曉薇的鏡子’?她二十八歲,照過多少鏡子?家裡的,公司的,商店的,朋友的...”
“先從最近的開始。”我說,“她失蹤前最後照過的鏡子,應該是她家裡的那麵落地鏡。”
我們再次來到林曉薇的公寓。落地鏡依舊立在臥室,映出整個房間。我拿出畫像,慢慢靠近鏡子。
當畫像接近鏡麵時,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鏡中的倒影沒有映出畫像,而是出現了一幕場景:林曉薇站在鏡子前,神情驚恐。她身後,趙建軍的身影漸漸浮現。
就像一段錄像在回放。
“這是...記憶?”老陳震驚。
“鏡子記住了。”我回想起趙建軍的話。
畫麵中,林曉薇轉身逃跑,但鏡中的趙建軍伸出手,抓住了她的倒影。現實中的林曉薇突然僵住,然後緩緩轉身,走回鏡子前。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也看著鏡中的趙建軍。
然後,她伸手觸摸鏡麵。
手穿了過去。
不是比喻,是真的穿過了鏡麵,像穿過一層水膜。整個人慢慢走進鏡子裡,消失在鏡中世界。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鏡麵恢複平靜,映出我們震驚的臉。
“她被拉進了鏡子裡。”我喃喃道。
“怎麼救她出來?”老陳問。
“趙建軍說,要集齊所有留有她‘碎片’的鏡子。”我看著手中的畫像,“這幅畫是地圖,能指引我們找到那些鏡子。”
我把畫像舉到鏡前,慢慢移動。當畫像移動到某個位置時,鏡中的畫像倒影突然發生了變化——不是簡單的左右翻轉,而是變成了一幅地圖,標注著一個紅點。
紅點位置:出版社。
“下一麵鏡子在她公司。”我說。
我們趕到出版社。王姐帶我們到林曉薇常去的衛生間,那裡有一麵大鏡子。
同樣的情況發生了:畫像接近鏡子時,鏡中出現林曉薇的身影,她在這裡補妝,但鏡中的倒影表情痛苦。趙建軍的身影在她身後的鏡中世界看著她。
畫像再次變成地圖,指向下一個地點:一家咖啡館。
接下來六個小時,我們跑了七個地方:咖啡館、書店、商場試衣間、朋友家的化妝鏡、地鐵站玻璃牆、醫院候診區的鏡子。
每麵鏡子都有一段林曉薇的記憶碎片,都顯示趙建軍在鏡中世界跟蹤她、觀察她。
最後一麵鏡子,是公安局的詢問室。
這裡也有鏡子,單向玻璃,但本質上依然是鏡子。當畫像靠近時,鏡中出現了林曉薇報案那晚的場景。
她驚恐地描述著看到的“懸掛屍體”,但做記錄的警察半信半疑。沒有人知道,她真正的恐懼不是對麵樓發生了什麼,而是鏡子裡正在發生什麼。
畫像變成的地圖,這次指向了終點:錦繡花園1702室。
那間空置房,趙建軍生前的家。
晚上十點,我們來到1702室。房間空蕩蕩,積滿灰塵,但客廳有一麵巨大的鏡子,被白布蓋著。
我揭開白布。
鏡子裡不是房間的倒影,而是一個完全不同的空間:一個無限延伸的鏡廊,兩麵都是鏡子,互相反射,形成無數重像。
在鏡廊深處,有一個身影蜷縮著。
是林曉薇。
“她在裡麵。”我說。
“怎麼進去?”老陳問。
我拿出畫像,貼在鏡麵上。畫像緩緩融入鏡中,像墨水在水中擴散。鏡麵開始波動,像水麵一樣。
“畫像成了通道。”我明白了趙建軍的計劃,“他讓我畫他,不是為了有個錨點出來,而是為了有個通道進去。他想完全占據林曉薇的身體,然後通過畫像構建的通道回到現實。”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進去,在她被完全取代之前。”我伸手觸摸鏡麵,手穿了進去。
老陳拉住我:“太危險了!”
“如果趙建軍完全出來,會更危險。”我說,“他殺了妻子,自殺身亡,怨念不散。如何讓他得到新的身體...”
我沒說完,但老陳明白了。
“我跟你一起。”
“不,你留在外麵。”我說,“如果淩晨三點十七分我們沒出來,你就打碎這麵鏡子。”
“打碎鏡子會怎麼樣?”
“不知道。”我坦白,“但至少能切斷通道。”
老陳還想說什麼,但我已經邁步走進鏡中。
穿過鏡麵的感覺很奇怪,像穿過一層冰水混合物,冷得刺骨,又有種黏稠的阻力。然後,我站在了鏡廊裡。
前後左右都是無儘的鏡子,映出無數個我。每個倒影的動作都略有不同,有的在前進,有的在後退,有的在觀察。
我向前走,鏡中的倒影們也跟著移動,但很快我就發現不對勁——有些倒影沒有跟著我的動作。
它們在自主行動。
一個倒影轉過身,背對著我走路。
一個倒影蹲下來,似乎在撿東西。
一個倒影...在向我招手。
我停下腳步,那個招手的倒影也停下,但手還在招。
它開口說話,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歡迎來到鏡中世界。”
是趙建軍的聲音。
“她在哪裡?”我問。
“往前走,你就看到了。”聲音說,“但小心,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任何倒影。包括你自己。”
我繼續前進。鏡廊似乎沒有儘頭,隻有無儘的反射和重像。走了大約十分鐘,我終於看到了林曉薇。
她坐在鏡廊中間,抱著膝蓋,眼神空洞。
“林曉薇?”我輕聲喚道。
她緩緩抬頭,看到我,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沒用的。”她說,“他快成功了。我的倒影,快被他完全取代了。”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一麵鏡子裡,映出的不是林曉薇,而是趙建軍的臉在林曉薇的身體上,像戴著一張拙劣的麵具。
“每麵照過我的鏡子,都有我的倒影碎片。”林曉薇說,“他在收集這些碎片,用他的倒影替換我的。當所有碎片都被替換,我在現實中的存在就會被抹去,他會以我的身份出來。”
“怎麼阻止他?”
“找到最初的鏡子。”林曉薇說,“他自殺時看著的那麵鏡子。那麵鏡子有他最完整的倒影,也是他最脆弱的地方。”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鏡子在哪裡?”
“在他心裡。”林曉薇苦笑,“每個進入鏡中世界的人,都會帶著自己最重要的鏡子。他的鏡子,是他殺害妻子的記憶。”
趙建軍的聲音再次響起:“聰明。但知道了又能怎樣?你找不到那麵鏡子,因為它不在鏡廊裡。”
“在哪裡?”我問。
“在我的倒影裡。”趙建軍的聲音從林曉薇的鏡中倒影傳出,“想摧毀它,就要摧毀我。想摧毀我,就要進入我的倒影。但進入我的倒影,你就會成為倒影的一部分。”
無解的循環。
我看著四周無數的鏡子,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如果找不到最初的鏡子,”我說,“那就創造一麵新的。”
“什麼意思?”
“趙建軍,你之所以能留在這裡,是因為有鏡子記得你。”我大聲說,“但如果有一麵鏡子,不記得你的罪行,隻記得你原本的樣子呢?”
鏡廊安靜下來。
“我畫了你的肖像。”我繼續說,“不是根據林曉薇的描述,而是根據我的理解。我畫了你,所以我的鏡子開始記住你。但我的記憶裡,沒有你殺妻的罪行,隻有你現在的樣子。”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麵小化妝鏡——進來前準備的。
鏡子裡,映出我的臉,但慢慢地,變成了趙建軍的臉,不是凶手的臉,而是...一個迷茫的、痛苦的靈魂的臉。
“這是你在我鏡子裡的倒影。”我說,“沒有罪孽,沒有怨恨,隻是一個迷失的靈魂。”
鏡中的趙建軍倒影流下了眼淚。
“這不可能...”趙建軍的聲音顫抖了。
“鏡子反映的是照鏡者的心。”我說,“我的心認為,每個人內心深處都有善良的一麵,哪怕是殺人犯。所以我的鏡子,映出了你的這一麵。”
林曉薇的鏡中倒影開始變化。趙建軍的臉漸漸褪去,林曉薇的臉重新浮現。
“不...”趙建軍的聲音越來越弱,“我需要仇恨...需要罪孽...才能存在...”
“你可以選擇另一種存在方式。”我說,“不是作為凶手,而是作為...一個被寬恕的靈魂。”
鏡廊開始震動。鏡子一塊塊碎裂,但不是物理性的碎裂,而是像記憶一樣消散。
林曉薇站起來,走向我。她真實的倒影從各個鏡子中走出,彙聚到她身上。
最後一刻,我看到一麵鏡子裡,趙建軍站在那裡,不再是凶惡的樣子,而是一個平靜的中年男人。他對我點了點頭,然後鏡子暗了下去。
鏡廊消失了。
我發現自己站在1702室的客廳裡,麵前是那麵大鏡子。林曉薇站在我身邊,呼吸平穩。
鏡子完好無損,映出我們的倒影。
我的倒影,穿著灰色襯衫。
但我現實中,穿著便服。
倒影對我笑了笑,那笑容不再是詭異的,而是溫和的,帶著感激。
然後倒影恢複正常,映出我真實的衣著。
老陳衝進來:“你們出來了!剛好三點十六分!”
我看了眼時間,確實。
林曉薇虛弱地靠著我,但意識清醒:“我...我回來了。”
“感覺怎麼樣?”老陳問。
“像做了很長的一個夢。”林曉薇說,“夢裡一直在照鏡子,但鏡子裡的人不是我。”
我們帶林曉薇去醫院檢查,身體無礙,隻是有些虛弱和脫水。心理評估顯示她有創傷後應激障礙,但記憶完整,沒有精神分裂的症狀。
警方重新調查趙建軍的案子,確認是殺妻後自殺,動機是長期家庭暴力和嫉妒妄想。結案報告裡,沒有提到鏡中世界,那部分被視為林曉薇的心理幻覺。
但我知道不是。
一個月後,林曉薇搬了新家。搬家那天,她給我打電話。
“陸警官,新家裡一麵鏡子都沒有。”她說,“我買了麵小化妝鏡,需要用的時候拿出來,用完就收起來。”
“這樣很好。”我說。
“那個...他還會回來嗎?”
我想起那天鏡子裡的倒影,那個平靜的趙建軍。
“不會了。”我說,“他找到了平靜。”
掛斷電話,我走到書房。那麵裂開的穿衣鏡還在,裂痕沒有擴大,也沒有修複。
鏡中的我倒影正常。
但偶爾,在眼角餘光裡,我會看到倒影的動作比我快半拍,或者慢半拍。
我不再害怕。
鏡子是奇怪的造物,能映出外表,也能映出內心。能困住靈魂,也能釋放靈魂。
每個倒影都是真實的一部分,每個倒影都有自己的故事。
我的故事還在繼續。
而鏡中人的故事,已經找到了結局。
至少,我是這麼希望的。
直到昨晚,淩晨三點十七分,我又夢到了那個鏡廊。
這一次,裡麵不止有趙建軍和林曉薇的倒影。
還有我自己的倒影,無數個,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畫著什麼。
其中一個倒影轉過身,看著夢中的我,說:
“該畫你自己了。”
我醒來,書房的燈亮著。
畫架上,有一張未完成的畫像。
畫中人的臉,是我的臉。
但眼睛裡的倒影,不是我。
是一個穿著灰色襯衫的男人,在鏡子裡,對我微笑。
窗外,天快亮了。
而我知道,有些倒影,永遠不會真正消失。
它們隻是在等待,下一麵能映出自己的鏡子。
喜歡驚悚靈異請大家收藏:()驚悚靈異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