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相視而笑,一飲而儘。
方平說:“方大哥,你說找我有事,是什麼事啊?”
方圓說:“是方兄弟你先約我來的,還是你先說吧!”
方平嗬嗬笑,說:“你不說我也知道,你現在又變成‘盜斷天路’的賊了,想找張王兩老鬼。”
方圓一怔,說:“消息傳得真快。想不到太陽/城是一張網,我被牢牢網住了。”
方平說:“還有你更想不到的,你偷的銀票是我師兄的。”
方圓苦笑說:“請方兄弟相信我,我沒偷。”
方平笑眯眯地看著方圓,說:“我相信。‘飛龍軒’的龍朋友是我的師兄,所以,你在桃源居裡的事我很清楚。”
蘭蘭說:“方公子,方平弟弟是好人,很相信你的,希望不要因為出入‘天上人間’而鄙視他。方平弟弟都是為了我。”她看了看方平,抿嘴竊笑說:“剛才我挑逗你,是方平弟弟安排的,也希望方公子不要看不起蘭蘭。”蘭蘭看起來二十多歲,很漂亮,莊重老成,但有點消瘦,麵容憔悴,似乎曆經滄桑。
方圓自嘲說:“我和方兄弟認識不久,虧已經吃習慣了。蘭蘭姑娘美女配英雄,可喜可賀!”
方平看著方圓說:“方大哥,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像英雄?衣錦還鄉抱得美人歸後,還拈花惹草!”、
“這樣做總不太好。大街小巷都在傳頌你的英雄故事。”方圓微點頭又搖頭,說得很含蓄——忠於愛情是英雄的應有之義。
方平認真地說:“人們對英雄讚譽有加,總寄予美好而虛幻的願望。其實我不是英雄,更沒有那麼多英雄故事。抱得美人歸倒是真的,我抱歸的美人就是蘭蘭姐。”方平與蘭蘭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兩人的手都很纖巧,一黑一白很分明。
原來方平沒有喜新厭舊。方圓看著他倆緊握的雙手,覺得他倆的心也是緊密相連的。
“不說兒女私情了。”方平變得很認真,說:“方大哥,太陽/城其實不是世外桃源,其背後的黑暗齷齪,也許比任何地方都多。”
方圓說:“真的如此。我一個微不足道的人也被卷入其中,越陷越深。方兄弟怎知‘問天’銀票被盜不是我乾的?”
方平說:“蘭蘭姐不是說了嗎?我相信方大哥你呀!”
方圓搖頭說:“理由不充分,你不是個輕信的人。”
方平笑說:“有張雪和王風可以為你作證,我知道他們在哪兒。”
方圓詫說:“你真的知道?我正是為此事找你的。”
方平說:“張雪和王風在芙蓉崖普安寺。普安寺是項翌在城外的一處修心之所,可惜藏汙納垢。”
方圓又一愣,說:“普安寺?剛才林鳳也這麼說。”
方平說:“哦?林鳳為什麼要告訴你?”
方圓說:“大概想借我的手去對付項翌吧!劉宗恒比我更急,我要以逸待勞,後發製人。”
方平說:“好辦法。不過,就算方大哥找到張雪和王風,也不一定能證明你沒有作案時間。”
方圓奇怪地看著方平,說:“我們認識隻一天,我的事你好像都知道。”
方平笑說:“隻知道一天的事,你的過去小弟就不知道了。”
方圓說:“知己難覓,尤其是像你這樣聰明的知己。”
方平說:“隻要方大哥彆心存芥蒂就好了,小弟也是自作聰明,亂猜的。”
方圓說:“不是,方兄弟真的很聰明。昨晚在霸王廟,我在暗中見過張雪王風,但他們沒見過我,不能為我作證。但找到他們可以間接證明,我昨晚確實在霸王廟。”
方平瞅著方圓說:“哪有直接證據嗎?”
方圓猶豫了一下,說:“有是有,隻不過,我不願讓她卷入這場紛爭。”
方平好奇地說:“那是什麼人?是男是女?”
方圓怏怏地說:“是女的,不知她現在在哪。”
方平笑嘻嘻地說:“方大哥一見傾心了吧?長得漂亮嗎?”
方圓忙說:“沒有,沒有,我也不知道她長得怎麼樣,不過,她是個很了不起的奇女子。”
方平說:“奇女子?這樣的評價太高了。當今武林能稱得上奇女子的,以小弟的眼光看隻有三個人,一個是‘淩波仙子’林鳳,一個是‘冷月仙子’李素素,還有一個就是惡人榜上的玉羅刹。”
“情人眼中出西施,也許還有第四個人。”蘭蘭看看方圓又看看方平,竊笑著說。
方平點頭說;“有可能。叫什麼名字?太陽/城我比你熟悉,要不要幫你找找?”
方圓尷尬一笑,說:“不能說,因為她說,在中原,她的名字隻告訴過兩個人。”
方平打趣說:“這麼說來,你是第二個人了?人家懷有二心,你也不必念念不忘。”
方圓失笑說:“哪有這麼理解的,人家實話實說,願意告訴我就是一番心意了。”
方平忽眼睛一亮,說:“方大哥的名字真沒起錯。”
方圓不解,注視著方平說:“怎麼說?”
方平看向方圓手中的折扇說:“昨天在半仙閣算命,看你的扇子上有一枚銅錢,意為‘內方外圓’吧!你剛才那樣回答,既能保守人家姑娘的秘密,又能對小弟坦誠相告,遵循了內‘方’外‘圓’之道,人如其名。”
方圓展開折扇亮出銅錢,讚說:“方兄弟真細心。‘方’正不阿、公‘平’正直,你的名字也不錯啊!”
方平若有所思,目光憂鬱,說:“一個人的名字寄予很多期望,往往會起錯。‘方正不阿、公平正直’不是起名的初衷,我隻希望今生大大方方,平平安安過日子。有時候,一個小小的希望也是奢望。”
方圓深有同感,說:“是的,有些路不是自己選擇的,明知是坑也要跳下去。我覺得,你走過的路比我更坎坷。”
方平愁眉緊鎖,歎了口氣,似乎有千斤重擔壓在心頭,就像張半仙說的那樣“一人挑二擔”,完全超出了他的年齡所能承受的。
蘭蘭挽著方平,輕聲說:“平弟弟,你和方大哥都姓方,本是一家人,現誌同道合惺惺相惜,何不結為兄弟呢?以後彼此可以照料。”
方平看著方圓,喜上眉梢,但有點猶豫。
方圓喜形於色,忙說:“蘭蘭姐說得對,我正有此意。我沒有兄弟姐妹,孤單零丁的,缺少兄弟共享天倫之樂。能得方兄弟這樣乖巧機靈的弟弟,其樂無窮啊!”
方平怯聲說:“我也一樣,求之不得。隻是,你以後不要怪我多事,給你添麻煩。不許後悔哦!”
方圓興奮地說:“兄弟之間怎可說後悔。我們都是‘天命之人’,緣分天定,不求同生共死,隻求同舟共濟,永不相負!”
方平笑開了花,說:“好個‘永不相負’!由蘭蘭姐作證,我們不用俗套行結拜之禮。我二十一歲,以後我就正式叫你大哥了。大哥!”
方圓欣然說:“嗯!我二十三歲,以後就叫你平弟弟!”
蘭蘭也喜眉笑眼,說:“你們真是好兄弟,我做姐姐的也高興。來,姐姐借花獻佛,敬你們兄弟一杯。”說著倒了三杯酒,舉杯相邀。
方圓也舉起杯,和蘭蘭的杯輕碰,說:“謝謝蘭蘭姐!今天真是雙喜臨門啊!”
方平也舉杯和蘭蘭的杯碰了一下,說:“大哥,雙喜臨門倒不錯,其實,蘭蘭姐的年齡比你小。她受過的苦比一般同齡姑娘多,所以看起來老成。”
方圓不禁多看了蘭蘭幾眼。蘭蘭麵容憔悴,眉宇間愁雲密布,目光迷茫,似乎有許多往事不堪回首。
蘭蘭強笑說:“蘭蘭能得平弟弟,還有方大哥這樣的朋友,覺得很幸福了。過去的,我會把它忘掉的。”
方圓很難為情,姑娘家的事不便多問,說:“蘭妹子,我眼拙,罰酒一杯。”自倒一杯一飲而儘,岔開話題說:“平弟弟昨天約我到此,有什麼事啊?”
方平說:“大哥昨天去霸王廟祭拜楚家墓,又特意祭拜方小姝前輩,我猜你和翠屏山莊一定有關係,你猜我也和翠屏山莊有關係。如果我不告訴你,你也不會告訴我的。是不是啊?大哥!”
方圓說:“現在我們是兄弟,不計較先後。不過,我這個人真的很簡單。我住在天目山祥源寺旁,父母是樸實的獵人;我爺爺江湖閱曆豐富,博古通今,常給我講江湖上的事,但從來不講他自己的過去,也不講太陽/城的事。爺爺說,闖蕩江湖,什麼地方都可以去,最好太陽/城不要去,到了太陽/城,有一個地方一定去,那就是霸王廟,特彆要祭拜方小姝。但我敢肯定,我和翠屏山莊一定沒有關係。我猜,至多爺爺是楚莊主生前的朋友。”
方平說:“聽起來你真的很簡單,但你爺爺就沒有這麼簡單了。你不想想,你爺爺為什麼叫你特彆要祭拜方小姝前輩呢?”
方圓說:“我天天在想,但想不通。爺爺經天緯地,什麼都懂,他不願說的,我怎麼糾纏也沒用。爺爺說,忘掉過去就是最大的快樂。”
方平說:“你爺爺總有他的理由。我是翠屏山莊的姻戚,‘周文王’周理之孫、周鵬和方少姝之子。我娘是方小姝的雙胞胎姐姐。”
方圓恍然說;“喔!原來方小姝前輩是你的小姨,難怪你要去祭拜楚家墓。”
方平淚花瑩瑩,說:“是的,我是翠屏山莊最親的人了。”
方圓說:“咦?是誰把楚家墓碑上你小姨的名字,改成你娘的名字呢?”
方平搖搖頭,說:“不知道。項翌欲借鬨鬼之禍擾亂太陽/城,使民眾遷怒於劉宗恒,達到拉選票的目的。他們雙方爾虞我詐,應該是其中某一方所為。”
方圓說:“我昨晚在霸王廟聽到玉羅刹就此事追問陳誌中。陳誌中是日月島人,是項翌請來的幫手,他說不是明月樓所為。”
方平說:“這麼說來,是桃源居乾的可能性更大些。”
方圓說:“看來背後還有鬼。”
“是的,現在世上‘鬼’多人少,不鬨才怪。”方平注視方圓手中的折扇說:“你這‘天扇’上說,‘天理從來屈有信,東風到處物皆春’,你真相信‘冤屈伸張是天理’?”
“這隻是心願,但往往事與願違。”方圓打開折扇朝向方平,凝視著方平好奇地說:“平弟弟,你好像對我扇子上的這句詩特彆上心,這是第三次了。第一次昨天在快馬堂借看,你若有所思;第二次昨天在霸王廟楚家墓,你說我是個相信‘冤屈伸張是天理’的人。你有冤屈要伸張?”
“沒有,沒有。”方平忙避開方圓的目光,閃爍其詞。
方圓感覺方平有難言之隱,不便多問,起身說:“平弟弟和蘭妹子良辰苦短,我不打攪了。”
方平說:“大哥彆急,你真的不想知道玉羅刹在哪嗎?”
方圓一怔,說:“我真的什麼都瞞不過平弟弟!”
方平嘻嘻一笑,說:“因為我關心大哥啊,所以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聽得很清楚。你不是說,昨晚在霸王廟,玉羅刹追問陳誌中嗎?那大哥口中的‘奇女子’,當然是玉羅刹了。你珍藏姑娘家的名字,我又不知道她的真名,不用緊張。”
方圓坐下忙說:“我有緊張嗎?沒有吧?平弟弟,你知道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