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翌氣衝衝地說:“隻要有利於太陽/城的,任何人都有權坦言直諫。第一個問題是,有八位‘問天’競拍人損太陽/城之公肥私,觸犯天規,依規規驅逐出城外,還要沒收押金。而桃源居徇情枉法退還押金,給太陽/城造成八十萬兩銀子的損失。劉侄女明白八十萬兩是個什麼概念嗎?差不多相當於太陽/城人一年的收入了!這筆損失應由桃源居賠償!”
劉金香胸有成竹地說:“項伯父,八位‘問天’競拍人犯規不假,依規懲處也應當。依照規矩,驅逐出城和沒收押金可以‘並處’,也可以‘單處’。太陽/城的‘問天’大典年年舉行,為長遠利益考慮,不可趕儘殺絕。逼急了,狗會跳牆的!”
項翌無奈地說:“驅逐出城和沒收押金可以選擇適用,老夫還是第一次聽到。桃源居對此規矩秘而不宣,隨意解釋,戲弄民眾,太不該了!”
劉金香說:“項伯父,因為太陽/城第一次適用此罰則,所以第一次聽到是情理之中。不是桃源居秘而不宣,是項伯父往常沒留意。”
“算了,算太陽/城人倒黴!”項翌泄氣說:“那第二個問題是,太陽/城物阜民豐,人人過上富足的生活,全靠四方來客帶來大量財富。刀斧堂向來不乾涉太陽/城的事,而桃源居指使花小雲連夜抓捕四方來客,把太陽/城鬨得雞飛狗跳,此舉無異於斷送太陽/城的前程!”
劉金香鎮定自若地說:“四方來客帶給太陽/城財富沒有錯,但花小雲抓捕的是什麼人,項伯父比我更清楚。全能教禍害江湖人人可誅,何況刀斧堂!有人為一己之私不擇手段,借全能教之手把太陽/城搞得烏煙瘴氣,甚至不惜殘害同胞的性命,用心歹毒之極!‘問天’大典過後定要查個水落石出,嚴懲肇事者,還太陽/城一片晴空!”
劉金香的話很含蓄,又暗藏殺氣。項翌緩了緩口氣,說:“劉侄女無憑無據,最好不要指桑罵槐。肇事者是太陽/城的公敵,懲辦肇事者老夫理當支持。現在問你第三個問題,方圓是武林惡人,偷改惡人榜,又是‘盜斷天路’案的嫌犯,劣跡斑斑,聲名狼藉,授予‘榮譽市民’稱號有辱太陽/城名聲。桃源居怎麼可以如此不負責任呢?”
劉金香微微一笑,說:“項伯父說得沒錯,方圓確實負案在身,但太陽/城以功過賞罰分明著稱,況且,‘盜斷天路’的真凶可能另有其人。方圓見義勇為,力挺桃源居挫敗八位不規矩的‘問天’競拍人,功不可沒,理當褒獎,授其榮譽對太陽/城有利無害。”
“老夫深夜前來責詢,是為太陽/城的利益考慮。劉侄女說得頭頭是道,老夫無話可說。告辭了。”項翌理儘詞窮。
劉金香起身相送,綿裡藏針地說:“責詢是鞭策,歡迎項伯父常來。我爹身為城主,所做的一切都為太陽/城謀利。桃源居的所作所為,都是公開透明,遵守規矩的。那些挾太陽/城之公謀私的人,桃源居決不姑息,將嚴懲不貸!”
**********
殘月西墜,夜黑風高。
八位被驅逐出太陽/城的“問天”競拍人聚集在霸王廟,熊熊火光映紅了他們激憤的臉。八位朋友都除去了偽裝,露出了真容,個個都是武林中響當當的人物,來自五湖四海,他們分彆是“一劍封喉”張武、“金鐘罩”鐵錚、“毒老二”唐仲秋、“塞上雄鷹”任馳、馬幫“鍋頭”高強、“沙漠之狐”駱克瑪、“關外飛虎”周遼吉、“南海娘子”雷瓊。
“各位都是江湖中有臉麵的人物,不知能否心平氣和地離開太陽/城?”站在上首的張武說。張武是武當掌門紫虛真人的關門弟子、少年英雄、本年度武林比武大會狀元,其太極劍出神入化,號稱“一劍封喉”。
“惡人方圓,今日之恥永生不忘,此仇非報不可!”鐵錚繃著臉說。鐵錚是少林俗家弟子,“中嶽武館”總教頭,其金鐘罩爐火純青,刀槍不入,綽號“金鐘罩”。
唐仲秋冷笑說:“有仇不報非君子,但要找準仇家。方圓是被利用的,真正的仇家是桃源居。”唐仲秋是蜀中唐門二少爺,綽號“毒老二”,雖沒有“毒老大”唐伯秋毒名昭彰,但他也是種毒、製毒、販毒件件在行,惡貫滿盈。
任馳惡狠狠地說:“不錯。桃源居敢對我們動真格,我們把它踏平!”任馳是蒙古豪強,驃悍善騎,馳騁草原,號稱“塞上雄鷹”,軟鞭變化莫測,勇不可擋。
高強搖頭說“桃源居有鳳凰山莊作靠山,動不得的。其實,桃源居已給我們退路了。”高強是西南馬幫的“鍋頭”,麾下弟兄穿梭於窮山惡水的茶馬古道,保障物資融通。他的一杆霸王槍縱橫江湖,震懾劫匪的窺伺之心。
周遼吉翻著白眼說:“什麼退路?你指的是退還保證金吧?”周遼吉是丐幫東北分壇副壇主周永賓之長子,子以父貴,雄霸一方,號稱“關外飛虎”。
駱克瑪譏誚說:“桃源居沒有這麼好心,是給他們自己留條退路吧!眾怒難犯,‘南宮血案’前車可鑒。”駱克瑪是西北大盜,專門埋伏在沙漠地帶搶劫“絲綢之路”上的商隊,神出鬼沒,號稱“沙漠之狐”。
雷瓊歎了口氣,說:“破壞協調會的那一男一女,男的確定是方圓,武功高強,女的肯定是林鳳,名頭就可嚇唬人。在人家地盤裡,強龍鬥不過地頭蛇的。我去半仙閣算過命,張半仙警告我要知難而退。”雷瓊是海南客家女傑,號稱“南海娘子”。
鐵錚惱說:“就你女流之輩,像豬一樣貪圖安逸,讓你當豬朋友真合適。”
雷瓊反唇相譏說:“女流之輩怎麼了?你牛氣衝天的,還不是敗在女流腳下。”
張武忙打圓場說:“我們八人同坐一條船,要風雨同舟,不可內訌。”
高強疑惑地說:“聽說七男一女同坐一條船是大忌,因為八仙過海會翻江倒海。”
周遼吉說:“我們真的陰溝裡翻船了。”
“閒話少說。”張武正色說:“桃源居下了驅逐令,我們也老老實實出了太陽/城,說什麼都沒用了,下步看大家怎麼做。桃源居的意圖很明顯,第一,驅逐我們是為了掩飾內部矛盾,把民憤引向城外;第二,退還保證金是為了縮小矛盾,防止我們有過激行為;第三,授予方圓‘榮譽市民’意在披露其身份,是為了轉移矛盾,使我們有泄憤的對象。因此,現有三條路可走,第一條,打道回府去做烏龜;第二條,去找方圓泄憤;第三條,到明天的‘問天’競拍大會上去搗蛋。”
任馳說:“如此說來,我們隻有第三條路可走了。”
周遼吉說:“對,我們絕不能上桃源居的當。”
鐵錚說:“我不反對走第三條路,但我先得去找方圓算賬。”
雷瓊說:“我是女流之輩,除了‘大家’還有‘小家’,還是回家吧!”
高強說:“我是商人,有很多弟兄跟著等飯吃,還是吃飯要緊!”
駱克瑪說:“我遠道而來,吃不到羊肉空惹一身膻,於心不甘。”
唐仲秋說:“還有第四條路可走。桃源居巧妙化解矛盾,我們可以利用太陽/城的內部矛盾。桃源居和明月樓為競選下屆城主之位矛盾白熱化,我們何不推波助瀾,坐收漁利呢?”
張武說:“說得好,第三條路和第四條路可以同時走。再說,太陽/城戒備森嚴,我們一時進不了城。芙蓉崖普安寺是明月樓設在城外的一個窩點,我們去普安寺找項翌,他肯定求之不得。進了太陽/城以後,我要走第五條路。”
鐵錚說:“什麼路?”
張武胸有成竹地說:“去投靠桃源居。”
大家不約而同地看著張武,無不驚愕。
張武陰陰一笑,說:“朋友遠比敵人容易搗蛋。”
最後,“南海娘子”雷瓊和馬幫“鍋頭”高強決定離開太陽/城,武當張武、少林鐵錚、唐門唐仲秋、“塞上雄鷹”任馳、“沙漠之狐”駱克瑪、“關外飛虎”周遼吉決定去普安寺。
**********
太陽/城西門燈火通明,喧囂嘈雜,頑固不化的全能教癡迷者經劉汝畫像後,作無謂的掙紮,一個個被拖出城門。劉汝一口氣畫了一百七十七個,累得手都在發抖。花小雲親自押著一個老態龍鐘的老太婆進來說:“劉二小姐,最後一個了。”
劉汝抬頭一看,霍然起身扶著老太婆,驚聲說:“劉奶奶,怎會是你?”劉汝麵露慍色地盯著花小雲,嗔說:“花堂主,她是把我養大的劉奶奶,根本不信全能教,你怎可抓她?”
花小雲一怔,忙說:“不會吧?我們要抓的人共有一百八十人,除了黃粱和南柯被明月樓藏起來,還有一百七十八人。這是最後一個。”
劉汝邊扶劉奶奶坐下邊說:“肯定是你為了充數,隨便抓了一個!”
花小雲乾笑說:“不會不會,肯定是衛士粗心大意抓錯了,我馬上重新去抓。劉二小姐先送劉奶奶回去,我抓到後去桃源居找你。”
**********
“篤——篤!篤!篤!篤!”街上傳來敲梆打更聲,已是五更時分,天很黑,正是黎明前的黑暗。
桃源居北院佛堂裡燈火通明,鑼鼓木魚聲和著娓娓誦經聲貫穿夜空。
劉金香和劉鬆海精神抖擻,親手打理佛堂。了塵師父及其師弟們更加賣力地敲鼓念經,“問天”銀票上沾染的凡濁塵埃,隨著聲聲虔誠的咒語化為烏有,變得無比聖潔。
“問天”銀票經“淨身”後,將兌換成“問天銀票”。
龍朋友和馬朋友各自帶著一位聖女專程前來迎取百萬“問天銀票”,烏黑的鬥笠壓得很低,一舉一動謹小慎微,似恐冒犯神靈。
**********
破曉,太陽/城人爭著早起,爭先恐後湧向鸚鵡樓,一睹高潮迭起的“問天”競拍大會。今年的競拍人隻有四個,雖沒有往年十二競三激烈,但史無前例,顯得很特彆,更加吸引好奇的人們。
鸚鵡樓前廣場,彩旗招展,彩帶飄舞,人聲鼎沸,鑼鼓喧天。大紅地毯從鸚鵡樓大門口一直延伸到廣場儘頭,兩邊整齊地侍列著端莊秀麗的紅衣秀女。秀女身後儼然站立著“黃衣紅日”的太陽/城衛士,披堅執銳嚴陣以待。沒有入場券的民眾把廣場兩邊擠得水泄不通,交頭接耳,翹首以待。手持入場券的貴賓胸佩紅花,不苟言笑,不緊不慢從紅地毯上步入鸚鵡樓大門。
大廳裡張燈結彩,披紅掛綠,氣氛熱烈非凡。一樓座無虛席,人們心情舒暢地竊竊私語,不時瞟向競拍台。競拍台由發布台加寬改裝而成,原本是為十二路“問天”競拍人準備的;上首神龕供著太陽神,供案上紅燭高照,香煙繚繞;台中央放置一套桌椅,下首一字排開分放著四套桌椅,虛座以待。桃源居和明月樓的人坐在二樓廊台雅座,兩大陣營的人座位涇渭分明。左廊坐著桃源居的人,最引人注目的有花小雲、郭麗薇、鄭九爺、劉汝、林貴壽等人。右廊坐著明月樓的人,項翌坐在首位,身旁有項瑞祥、陳誌中、李洪、陳靜姑、唐仲秋等人。項瑞祥的目光在桃源居的人當中搜尋,輕聲對項翌說:“爺爺,林鳳是貴客,怎不在其中?”
項翌沒在意,眼睛一直盯著一樓的前排,隨口“哦”了一聲。
陳誌中笑著說:“林鳳是中原武林第一美女,項公子的眼睛專看美女。”
項瑞祥白了陳誌中一眼說:“彼此彼此,等下聖女來了,你的眼珠不掉出來才怪!”
**********
太陽冉冉升起,驅散寒冷的雲霧,陽光普照太陽/城。
辰時正,廣場上鞭炮聲四起,天真無邪的孩子們簇擁著四位“問天聖女”,在樂隊的夾道歡送下踏上紅地毯,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到四位聖女身上。
聖女妝扮嚴實,纖毫不露,以防凡夫俗子的色眼玷汙聖女的聖潔。白色的垂簾鬥笠蓋住姣容卻蓋不住絕代的風華,一身潔白如玉的輕紗衣裙勾勒出窈窕身姿,雪白的手套裹不住玉手的纖巧,朱紅霞帔如雪中綻放的一段紅梅,豔麗奪目。四位聖女一般的高矮胖瘦,若不是霞帔上分彆繡著“威虎”“飛龍”“天馬”和“靈羊”,幾乎毫發不爽。
聖女儀態萬方,驚為天人。人們屏聲息氣,腦袋隨著聖女的輕移蓮步轉動,最後惋惜地目送四位聖女嫋嫋步入鸚鵡樓大門,甚至沒有人發覺競拍人和裝“問天銀票”的箱子隨後進入了鸚鵡樓。
對於湊熱鬨的人而言,他們更關心“問天聖女”的姿色。他們評頭品足,覺得本屆“問天聖女”的風姿總體不錯,就是“天馬聖女”的手太壯實了些,不符合“纖纖玉手”的標準。其它沒什麼看點,四位“問天”競拍人競爭三個“問天”機會,將會很快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