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看夫子是老實人。”
不過,老實人急了才最容易做出些意料之外的事。
刀尖從喉口劃過胸襟,斜向袖擺,挑起那一塊墨痕。
裴錯睇著那尖端,十分專注,隻要他敢下刀,就算是被砍得七零八碎,他也會因為兄長而拚命。
裴彧微微抬臉,正視那視人命為草芥的狂徒。
“還望季千戶明示。”
季澄腕子一轉,利落收刀,“沒什麼,夫子再會。”
“走了。”
錦衣衛離去後,書院才恢複清靜,被這麼鬨了一遭,個個無心上課。
隨季澄同行的錦衣衛欲言又止,此行無獲,又白費半日。
他們沒有與那刺客正麵接觸,所以嫌犯的辨認還是要季千戶點頭才算。
季澄冷覷幾人,“怎麼?是因為無功而返,有所不滿?”
“不敢!千戶大人誤會了!”幾人異口同聲道。
季澄則說:“急什麼。”
怎麼會是無功而返呢。
他還在回想搜查停雲書院時,那個警告他的裴夫子。
打趣學生?
不,他季澄隻擅長打死學生。
他手底下幾乎沒有撬不開的嘴。
季澄低低一笑,暗忖著,姑且放他們一回。
明倫堂這一邊,今日的課提前結束,裴彧給學生們布置了課業便讓他們近日注意分寸,改日若再遇上那些錦衣衛,務必謹言慎行。
他和裴錯走在最後,四肢發重,不清楚是如何回到陋居的。
裴錯滿眼關心:“阿兄,剛才那錦衣衛沒有傷到你吧?”
裴彧搖搖頭,而比起威脅,更可怕的是沒有表明期限的威脅,這一次錦衣衛放過,不代表已經一筆抹過。
那是存心奚弄他們,等他們跳腳掙紮。
裴彧垂眸稍緩,“你去看看屋頂,再把門窗都關好。”
“哦哦。”裴錯乖乖照做。
屋頂前段時日就需要修葺,卻一直拖著沒有處理。
裴錯隻祈求今日不要下雨,否則又要提防著屋中漏水,一夜不得休息。
而裴彧顯然擔心得比他更多,在性命麵前,這些細枝末節的算什麼。
隻能祈禱那群走狗不要夜闖民宅,把他們抓去詔獄刑訊。
裴彧半篤定,季澄懷疑到他們身上了,至於為何放過,有待考量。
裴錯拍拍身上的灰過來,“阿兄,我去將衣裳洗了吧,這些墨跡……洗不掉也能將就穿著,阿兄你就彆愁眉苦臉了。”
裴彧喚住他:“等等。”
“怎麼了阿兄?”
“你……應該是被他認出來了。”裴錯擰眉,憂心忡忡的模樣。
而裴錯則是一臉雲淡風輕,“哦……我知道,他們可是當皇帝走狗的,眼睛鼻子都靈著呢。其實我原本也怕,但是直到他認出我卻不將我捉走,我反而沒那麼恐慌了。”
隻要狗千戶不傷他兄長,他也能沉住氣。
裴彧明白他這阿弟不傻,其實不必他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