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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方才怎麼不見了?”阿織絞乾了帕子送上,鬱照手持銅鏡,為自己擦拭傷痕。
鬱照淡淡啟唇:“隻是去拿藥了。”
阿織離她兩步遠,目光低垂,“幸虧傷得淺,擦過藥膏後很快就好了,不會留疤的。”
鬱照想到什麼。
“待會兒你送玉奴出府,把藥膏一並給他。”
阿織頷首應下。
送連衡出府時,阿織在他身上嗅到微弱的血味,想起來要將封裝好的匣子交付。
連衡略訝:“這是什麼?”
阿織作出客氣的笑:“是郡主命奴婢交給公子的。”
“那代我謝過姑母。”他的言謝清清淡淡。
阿織自跟在郡主身邊起,就不大喜歡這個長公子,從少年到青年,從不與郡主親近。
他都沒什麼表示的?
連衡接下一番好意,放下帷簾,阿織守在府門前目睹馬車駛離。
鬱照對著取來的血,泛著不大正常的顏色,她取了銀針試驗,在被外人發現前擦拭、收斂。
她告訴連衡的用意與用途是借藥物調養試藥人的身體,使其與他症狀相近。
但是藥與藥引隻能用來救人嗎?
她手邊放著一冊古籍,上麵記載著以人血入藥的“安神香”。
車內,連衡指尖搭在蓋子上,蠢蠢欲動。
她會在裡麵放什麼?
途中偶有顛簸,他的身形也因之搖晃。
連衡打開木盒,裡麵放著些瓶瓶罐罐,有傷藥,有藥方,又叮囑他按時飲藥,每月中旬需舍血一次。
腕口的紗布沁出緋色。
鬱照說要找的那一味藥,在他身上,是他的血。
每月都要舍血,到底是要救他還是害他?
連衡忖度之際,又打開一個小銀罐,裡麵卻不是什麼藥膏藥材。
他端起來撚了一點,在罐子下看見小小的字條。
居然是珍珠粉。
提醒他愛惜如今的顏色,因為不知哪日會早衰畸醜。
連衡倏地冷哂,聯想到多少愛人皮囊的膚淺之徒,他父王是,諸多府婢是,還有多少對他含羞帶怯、情態忸怩的姑娘也是,隻不過知道他身患惡疾,又避之不及了。
簪纓世家的娘子看不上他的地位,又舍不下他的姿色,而寒門庶族的娘子又不能為他提供裨益。
連衡看透了,原來鬱照也是那樣的人。
車輪碾過石子,一陣晃蕩後,他手上一滑,銀罐子掉落,珍珠粉揚撒,塵粉遍鋪。
可連衡渾不在意,隻是拍去衣上的浮粉,至於鬱照的心意,灑了便灑了,無關緊要。
他沒有翻過字條看。
鬱照說:“是身如骸骨,纏縛以皮囊。”
曾經的信王妃為外貌美醜所困,鬱照意在勸他,如有那一日,不要困在其中。
最重要的是不要偏激,因為心中失衡而加害身邊人。
連衡卻以為她以貌取人。
佛陀開示:“若滅貪欲,當觀白骨,如泡如沫,白骨相現。”
他身邊,最不在意形貌的便是這修佛的女郎。
彼時的連衡怎知,有朝一日,他會懇求一個以色事人的機會,他的執念會遠甚於他的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