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三個小時,仿佛三個世紀般漫長。
顧霆沉浸在剛剛解封的驚人信息中,努力消化著那些碎片化的、卻足以顛覆一切認知的內容。傳承之衣深處隱藏的秘密,似乎將“終焉”的源頭指向了某種更加本質、更加令人恐懼的可能性。
翎抓緊時間休息,試圖恢複更多體力,儘管知道在這種場合武力可能並無太大用處。科林則坐立不安,不斷回憶著守序者數據庫中的細節,試圖為接下來的陳述增加籌碼。李青衣最為平靜,她默默感受著體內那被指引者稱為“鑰匙”與“坐標”的血脈,一種沉重的使命感壓在她的心頭。
時間一到,休息室的門無聲滑開。
依舊是那名白袍工作人員,沉默地示意他們跟上。
四人跟隨著他,乘坐升降平台,抵達了這座方舟城市最核心的區域——議會穹頂。
那是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空間,穹頂模擬著星空,星辰按照某種古老的星圖排列,緩緩運行,散發出柔和而神秘的光芒。下方,環形的坐席層層升高,此刻已經坐滿了大約數十人。
他們穿著統一的暗藍色議會袍,年齡各異,但無一例外眼神銳利,氣質沉穩,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和一種近乎冰冷的理性。他們是方舟各個領域的頂尖精英,是這座避難所真正的決策者。
弧光主管坐在靠近中心的位置,臉色平靜,看不出喜怒。他的目光在顧霆四人入場時微微掃過,帶著審視。
環形坐席的中心,是一個小小的陳述台。指引者的虛擬影像靜靜地站在台旁,他對顧霆幾人微微頷首。
整個議會大廳鴉雀無聲,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四個從“外麵”來的、衣衫雖換卻依舊帶著風塵和傷痕的不速之客身上。
壓力迎麵而來。
顧霆深吸一口氣,率先走上陳述台。李青衣、翎和科林站在他身後。
“尊敬的方舟議會成員,”顧霆開口,聲音經過大廳的擴音係統,顯得清晰而沉穩,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我們來自外麵的世界,帶來了迫在眉睫的警告。麵對危機,我們或許有合作的可能。”
他沒有絲毫寒暄,直接切入主題。按照指引者的建議,他首先展示了經過方舟設備處理後的、記錄著外界慘狀的全息影像——
第七閘門崩裂,歸墟黑潮洶湧而入的恐怖畫麵;純白巡視者與沉眠之心對撞的毀滅性場景(經過模糊處理,但依舊震撼);遺光聚落艱難求生的片段;還有守序者士兵被歸墟汙染吞噬的可怕景象……
這些真實而殘酷的畫麵,讓不少議會成員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低聲的議論開始出現。
緊接著,科林上前一步,利用議會提供的接口,直接訪問了方舟的數據庫(在指引者的權限許可下),調出了守序者內部關於“終焉汙染”活性急劇升高、多處觀測站失聯的加密報告(這是他記憶中關於權限漏洞的部分),與全息影像相互印證。
“根據我們的經曆和這些數據,”顧霆沉聲道,“外部世界的平衡正在加速崩潰。所謂的‘絕對防禦圈’並非萬無一失,歸墟汙染的本質正在發生我們無法理解的變異,它甚至能侵蝕空間本身。第七閘門的失守就是明證。方舟的孤立,或許無法長久。”
這時,一位看起來是科學官身份的議員冷冷開口:“影像和數據可以偽造。你們如何證明這些不是守序者內部權力鬥爭造成的破壞,或者某種我們未知的自然災害?所謂的‘歸墟’、‘沉眠之心’,更像是原始的神話敘事,缺乏科學依據。”
質疑來了。
顧霆早有準備。他看向李青衣。
李青衣深吸一口氣,走上前。一台精密的掃描儀從天花板落下,對準了她。
在指引者的暗中操控下,掃描儀將李青衣血脈中那獨特的、“冥月之血”的能量標簽毫無保留地展示出來,那是一種無法用現有科學體係完全解釋的、蘊含著奇異規則力量的波動。
同時,顧霆拿出了那塊暗金碎片。
當碎片出現的瞬間,議會大廳裡許多精密的儀器都發出了輕微的嗡鳴。碎片蘊含的至高秩序力量,與方舟科技體係的能量源產生了清晰的、無法作假的共鳴。
“這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技術!”另一位工程院士驚呼出聲,眼神變得熾熱。
“這份血脈之力和這塊碎片,都與外界那場災難的核心密切相關。”顧霆舉起碎片,同時示意掃描儀聚焦碎片與李青衣血液接觸時產生的、那種微妙的淨化與衝突效應(之前對抗秩序枷鎖時的數據被重現),“它們既是災難的一部分,也蘊含著對抗災難的可能。守序者渴望控製它們,而‘遺光之民’則試圖理解它們。我們認為,唯有最先進的科技與最開放的研究態度,才能真正揭開其中的奧秘,找到解決問題的途徑。”
他巧妙地將話題引向了方舟可能獲得的“利益”——接觸和研究這兩種超越他們現有科技認知的奇特現象和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