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趙永勝的“成功”接觸,如同將一枚精心打磨的棋子落在了敵我博弈的棋盤關鍵處。行動組嚴密監控著趙永勝周圍的一切風吹草動,同時,也等待著敵特給謝文淵的下一個指令。空氣中彌漫著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而謝文淵,正處在這風暴暫時平靜的中心——台風眼。
按照預定計劃,謝文淵在指定時間、指定地點,完成了又一次死投,向對方傳遞了經過精心編造的“進展報告”。報告中,他聲稱與趙永勝的接觸“初步順利”,趙表現出“對現狀的困惑”和“對老領導的信任”,並“收下了心意”,但“態度尚顯猶豫,需要進一步工作和更有利的時機”。這份報告既展示了“工作成果”,又為後續的拖延和觀察留下了合理空間,符合一個謹慎的“策反者”心態。
投遞完成後,便是又一輪煎熬的等待。這一次,對方的反應速度卻出乎意料的快。僅僅兩天後,新的指令就以一種極其隱晦的方式傳來——在謝文淵訂閱的一份無關報紙的中縫,出現了一則看似普通的尋人啟事,其中夾雜著密寫指令。
破譯後的內容簡短而急促:“風聲緊,速離當前住所。明日午時,城南‘老福記’茶樓二樓雅座‘聽雨軒’,有人接應你離境。備好重要物品,勿帶累贅。”
“離境!”行動組指揮中心的氣氛瞬間繃緊。這意味著對方認為謝文淵已經暴露或即將暴露,決定啟動緊急預案,將他轉移至台灣!這既是終極考驗,也是“磐石行動”能否觸及真正核心、甚至抓獲大魚的關鍵機會!
“不能讓他真的離境!”負責人斬釘截鐵,“必須在境內解決問題。‘老福記’茶樓……這是個動手的好地方,但也可能是對方設下的又一個陷阱,意在測試是否真有跟蹤或抓捕力量。”
經過緊急推演,一個大膽的收網方案迅速形成:在茶樓實施控製性抓捕,目標不僅是來接應謝文淵的人,更要力爭順藤摸瓜,找到指揮這次行動的“眼鏡男”及其上線!
行動組傾巢而出,提前一夜對“老福記”茶樓及周邊區域進行了全方位布控。狙擊手占據製高點,便衣特工化裝成茶客、夥計、路人,將茶樓圍得水泄不通。技術小組屏蔽了該區域的非授權無線電信號,並準備了強光、爆震等突擊裝備。考慮到對方可能狗急跳牆,傷害謝文淵,還製定了多套應急解救方案。
謝文淵則被告知了完整的行動計劃。他需要做的,就是扮演好一個即將“脫離苦海”、既緊張又期待的“投誠者”,準時出現在“聽雨軒”,與接應者周旋,為外圍行動組創造識彆、確認並控製目標的時機。
“記住,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負責人在通訊器裡最後一次叮囑,“一旦我們確認目標並發出信號,你立刻趴下或尋找掩體。剩下的,交給我們。”
謝文淵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他檢查了一下隨身物品,除了那個作為“投誠”象征的、裝有部分敵特經費和偽造筆記的皮包,以及藏在內衣裡的微型錄音設備外,彆無他物。他摸了胸口,那半塊徽墨和《宣言》的硬角隔著衣物傳來熟悉的觸感,給予他無聲的力量。
次日午時,天色陰沉,悶熱無風,正是山雨欲來的征兆。謝文淵提著皮包,步履沉穩地踏入“老福記”茶樓。木質樓梯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二樓頗為清靜,“聽雨軒”雅座的門虛掩著。
他推門而入。雅座內,隻有一個背對著門、望著窗外街景的身影。那人聞聲回過頭——並非預想中的陌生麵孔,也不是“眼鏡男”,而是那個在月港旅社有過一麵之緣、總是耷拉著眼皮的旅社老板!
此刻,這老板一掃之前的麻木猥瑣,眼神銳利,腰杆筆直,周身散發著乾練甚至危險的氣息。
“是您?”謝文淵適時地表現出驚訝。
“謝先生,彆來無恙。”老板,或者說,這個偽裝極深的敵特分子,聲音低沉,“時間緊迫,長話短說。你的身份可能已經引起注意,上級命令,立刻送你離開。船已經在準備了。”
“這麼快?”謝文淵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猶豫和一絲不安,“那……趙永勝那邊怎麼辦?還有,我答應給我的條件……”
“條件上岸後自然會兌現。趙永勝……暫時顧不上了,保住你自己最重要。”老板語氣不容置疑,起身做出要走的姿態,“跟我來,走後門。”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謝文淵耳中的微型接收器傳來了行動組預設的、代表“目標確認,準備行動”的輕微蜂鳴信號!
幾乎在同一時刻,那老板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臉色驟變,右手猛地向腰間摸去!
“動手!”行動組負責人的命令通過頻道傳來。
“砰!”雅座的門被猛地撞開,數名持槍便衣如猛虎般撲入!“不許動!”
那老板反應極快,在門被撞開的刹那,已經掏出了手槍,但他沒有射向衝進來的特工,而是槍口一轉,竟然對準了近在咫尺的謝文淵!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和決絕——他要滅口!
謝文淵在信號傳來的瞬間就已高度警覺,見對方槍口調轉,幾乎是本能地向側後方疾退,同時將手中的皮包奮力砸向對方!
“砰!”槍響了!子彈擦著謝文淵的胳膊飛過,打在後麵的牆壁上,木屑紛飛!
“噗!”一聲輕微的狙擊步槍聲響幾乎與手槍聲重疊。老板持槍的手腕爆出一團血花,手槍脫手飛出。他悶哼一聲,還想有所動作,卻被蜂擁而上的特工死死按倒在地,迅速卸掉關節,戴上手銬,堵住了嘴。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謝文淵靠在牆上,喘著粗氣,胳膊被子彈擦過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滲出血跡。他看了一眼被製服的老板,又望向窗外,隻見樓下街道上,多名埋伏的特工也同時出動,迅速控製了幾個試圖逃跑或反抗的可疑人員,整個抓捕行動乾淨利落。
“快!帶謝同誌下去包紮!突擊審訊這個‘老板’!搜查整個茶樓和他們的接頭點!一定要撬開他的嘴,問出‘眼鏡男’和離境渠道!”負責人衝進雅座,語速極快地命令道。
謝文淵被護衛著離開茶樓,送往安全地點。他知道,茶樓的抓捕隻是開始,撬開這個深藏不露的“老板”的嘴,找到“眼鏡男”,摧毀這個潛伏網絡,才是“磐石行動”的最終目標。
坐在疾馳的汽車裡,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胳膊上的傷口隱隱作痛,但心中卻湧起一股激蕩。他成功地扮演了自己的角色,引出了關鍵的敵人,為最終的勝利奠定了基礎。台風眼的平靜已被打破,真正的風暴,正圍繞著那個被抓獲的“老板”激烈展開。而風暴過後,隱藏在最深處的真相,或許就能水落石出。